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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三地的新天地

December 22, 2006

壹、前言

劉校長、校董會鄭主席、金前校長、各位教授、各位貴賓、各位同學:

這次接受香港中文大學的榮譽博士學位,是我個人莫大的榮幸。誠如劉校長所說,台大是我的母校,北大是我母親的學校,而今天又回到香港中文大學母校,非常榮幸。

今天我要談的題目是兩岸三地有甚麼共同的願景,就先從香港談起。香港在近代中國史上,具有啟迪的先驅角色。光緒年間推動百日維新的康有為、梁啟超都來過香港,看到道路也可以如此乾淨,中國人的社會同樣也可以推動文明建設,香港的文明給他們莫大的鼓勵。而推動國民革命的領導者孫中山先生在香港接受啟蒙教育,接受過西方文明的洗禮。所以中國的現代化,與香港是有密切的關係。

香港曾經渡過一段漫長的殖民歲月。香港中文大學於一九六三年創立,代表中國知識份子,對於文化有其特殊的堅持與傳承。到今天,香港更成為兩岸三地的一個重要連結點。新亞書院的創辦人錢穆先生,本身就是一個代表;他成就於大陸,創辦新亞書院於香港,講學終老於台灣。金耀基前校長,成長於台灣,成就於美國,奉獻於香港。今天的校長劉遵義先生,是世界知名的經濟學者,成就於美國,目前則奉獻於香港。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出香港,乃至於香港中文大學,在東西文化及兩岸互動等兩個層面,所展現的包容力與潛力,帶給我們無限的願景。

香港,對我個人來說,則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陌生是因為,三十八年前,也就是一九六八年我結束美國的教職,我與內人從歐洲回台灣時,曾在香港過境住了兩夜(TWO NIGHTS  STAND,AND I WAS TRAVELLING WITH MY WIFE)。不過,我對香港也很熟悉,因為我有很多香港的朋友,常常聽到他們對香港變化與發展的評論,我也曾經在服務公職時,主持港澳小組、大陸小組,擔任交通部長時,也促進台港兩地空運、海運的密切合作。我在負責全面的行政工作時,也曾於九五年啟動「發展台灣為亞太營運中心計劃」,當時規劃台灣成立營運中心的構想,這個模式、靈感就得之於香港,以香港的國際化、自由化為典範。可以說,我和香港有很深的因緣。但很可惜的是,在我們推動的過程中,冒出個程咬金,名字叫「戒急用忍」,使得台灣的國際化與自由化,起碼慢了十年。

今年,對我個人來說,是沈澱的一年。今年,我交下了國民黨主席的重擔,從日常繁雜的政治工作中跳脫出來,有更多的時間沈澱。我可以更清徹地思考民族的未來,以及台、港、大陸在這個過程中可以分別扮演的角色。

今年也是激盪的一年,我在今年兩度訪問了大陸,強烈地感受到大陸追求進步發展的決心與企圖心。與建設上輝煌的成就。現在,我來到香港,更感受到明亮耀眼的東方之珠,也聚集了如此鉅大的能量。我的心情難免激盪,因為我感受到了中華民族空前未有的發展契機,中華民族長久以來所渴望的富裕生活和社會繁榮,絕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我為此感到振奮,好像看到了兩岸三地即將出現的「新天地」。
台灣、香港、大陸,我們常稱為「兩岸三地」。它其實代表了彼此有同,也有異。因為有「同」,所以統稱為「兩岸三地」,也因為有「異」,所以有「兩」有「三」。如何運用「異中求同」,如何發揮「同中化異」,正是建構兩岸三地「新天地」的關鍵所在。
 
貳、新天地的敵人

談到這裡,讓我想到了美國前甘乃迪總統在一九六0年接受民主黨提名時所發表的一篇演說,在這篇演說中他承諾要給美國人一個「新境界」(New Frontier),解決戰爭與和平的問題,無知與偏見的問題,以及貧窮與富裕的問題。因為和平的敵人就是戰爭,良知的敵人就是無知與偏見,富裕的敵人就是貧窮。今天,我們站在新天地的前緣,也正要迎向新的里程,但兩岸三地的新天地面對的挑戰究竟是什麼?新天地的前景又在那裏?這是身為知識份子必須思考的問題。

英國的科學哲學家Karl Popper在二十世紀中寫了一本非常重要的著作:「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在這本書中,他對開放社會的內涵和特質著墨並不很多,但重視的問題卻是開放社會的敵人:歷史主義。也就是由柏拉圖到黑格爾一貫下來的各種歷史決定主義。依據他的論點他的論點,只要認清了開放社會的敵人,不讓敵人存在,那自然就是一個開放的社會。同樣的,如果我們依循他的邏輯,大家就應該共同思索,怎麼認清「新天地」的敵人、阻力在哪裡,我們要避免它、減少它,甚至不讓它存在,這樣新天地就可以滋長、茁壯。

接下來我想從過去、現在與未來三個層面,來為「兩岸三地」最難解的方程式,尋找答案。

首先我們要做新天地(新機會)的主人,就要拋棄歷史的悲情,不要當歷史悲情的奴隸。兩岸三地雖然存在著三種不同的歷史經驗,可是也都共同經歷過抵禦外侮、血淚交織的反帝國主義的戰爭,尤其台港兩地更分別忍受了不是被百般剝削、就是毫無尊嚴、認同錯亂的殖民統治。

因此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中,我們若不提高警覺,往往會有意無意被過去的歷史悲情所影響,讓悲情意識取代開明理性,民粹主義取代民主政治,造成意識型態掛帥,從而壓制了公民社會成長的機會。譬如現在台灣,台獨分離主義,所呈現的各種現象,和歷史悲情主義的關係,就很值得我們來深思。

我們必須向前看,就像金前校長所說的「尊重歷史,告別過去」。我們必須走出歷史漩渦的陰暗面,否則把精力與眼光都停留在過去,和過去糾纏不清,就會失去未來。

所以,簡單的說,當我們只想著過去的悲情時,就看不見未來的新天地,也看不見自己的價值。歷史是一面鏡子,我們要尊重她,但我們必需向前看。

在這裡,我要進一步加個附註:新天地之所以新,在於核心價值,不在於形式。就像上海的新天地一樣,外觀是舊的,但整體的精神是新的,設計及規劃則是前瞻的概念。當我們思考兩岸三地的新天地時,不能忽略了這個核心價值的議題。

但我也要坦誠向大家報告忘記過去、擺脫過去,是很困難的事情,有人三言兩語都是在談過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及五十年,每到選舉都拿出來炒作一番,我在講誰,大家也都知道。
 
參、台灣、香港和大陸要強化合作信心,攜手邁進世界舞台

其次,我要指出的是,怎麼樣務實掌握當前兩岸三地交流合作的現實。現在已經進入二十一世紀全球化的時代,當然我們也注意到WTO部長會議即將在香港召開,也有人反對全球化。但我們兩岸三地間的距離日益縮小,而相互的依存度則不斷的增加。假如說,地球村上的成員,已然逐漸構成了生命共同體,則我們更需要掌握整體的趨勢,相互扶持、積極合作,才有前途。因為我們若錯失一時,將會延誤一世。今天大陸、台灣、和香港,一定要創造1加2大於3的效果。

台灣自1987年開放探親開啟兩岸交流契機,大陸又正逢推動改革開放政策,所以兩岸經貿便快速發展,香港成功扮演中介角色,形成了兩岸三地經貿互利三贏。到2004年香港與大陸貿易總額成長了將近十倍,台灣和大陸貿易總額則成長了四十倍以上。

不僅如此,2004年台灣對大陸與香港的出口,已佔台灣總出口的36.7%,是台灣最大的出口地區,遠超過第二大出口地區的美國16.2%;大陸亦是香港第一大出口地區,2004年香港對大陸的出口依存度已高達44%。

此外,隨著大陸經濟崛起,全球資金亦轉向大陸投資。香港累計至2004年為止,已投資大陸2,416億美元,占全球直接投資大陸金額的43%,是世界投資大陸最多的地區,台灣則緊接香港、美國及日本之後,為全球第四大投資大陸地區,累計至2004年為止,直接投資大陸金額達396億美元,占全球投資大陸金額的7%。兩岸三地經貿發展到現在,可說是唇齒相依,互相依賴。

如果,台灣與大陸兩岸之間,商品與人員能直接往來,加上直接通航,我相信兩岸三地的經貿發展一定能夠更創高峰。

除了狹義的經貿投資之外,兩岸三地還有結構性的互補共利之處,根據IMD2005年競爭力排名,香港總體競爭力排名僅次於美國,是全球第二名,而兩岸三地中的台灣及大陸,則依序為全球第十一名及第三十一名。

許多年前,美國的學者米爾頓佛萊德曼曾說,「你看香港這塊石頭上住了六百萬人,為甚麼那麼富裕呢?」他回答自己的問題說「沒有甚麼特別的,自由嘛!」

香港是自由貿易港,經濟自由度相當高,依據美國「傳統基金會」與「華爾街日報」聯合公布的「2005年全球經濟自由指數」排名,香港多年來均排名世界第一,不論是稅率及政府財政負擔、政府經濟干預、貿易政策、資本流動及外人投資、貨幣政策、銀行體制、私人財產權及對企業法規限制等自由度均相當高,人為干預少,政府清廉度高及依法行事作法備受肯定,都成為香港發展的核心競爭力。近一兩年來,有不少台灣的科技公司到香港股市上市,而許多台商在大陸的公司也以到香港上市為首選。為了規避民進黨政府對台商投資大陸的不合理限制,香港正逐漸成為台灣中小企業的籌資中心。

而大陸則是地大物博,長於生產,有廣大的市場,充沛的勞動力,儼然已經成為「世界的市場」、「世界的工廠」。尤其航太、高科技的發展一日千里,成長名列前矛。台灣的優勢則是教育普及,中小企業成為社會堅實的中產階級,專業人才,長於研發、創新、設計、行銷,而且對企業忠誠度高,是不可多得的合作夥伴。當然,成功的「台灣經驗」,也累積了不容小覷的資金規模,實力可觀。台灣的資訊產業在世界上已經佔有一席之地,是台灣最具競爭力的行業。2004年台灣的晶圓代工、筆記型電腦、主機板、封測等產業均為世界第一。

交流有助於合作,合作有利於發展。我記得在推動亞台營運中心計劃時,紐約時報的記者來訪問我,我說,台灣、香港和大陸三者相結合,將是如虎添翼,老虎再添兩支翅膀這力量是無法阻擋的。

我常說,兩岸三地結合起來,一起來賺世界的錢,有何不好?話雖然說得很白,但代表了彼此結合後的力量,無與倫比。

三、開創和平穩定未來,建立合作機制,鞏固三贏基礎

第三個部分,我要強調的是新天地未來,應該要以宏觀前瞻的眼光,建立合作機制,一方面鞏固三贏的基礎,另一方面要營造有助和平穩定的發展環境。

從經濟面來講,香港和中國大陸之間的經濟合作已經有CEPA,但台灣和大陸之間則無任何的經濟合作機制。

我們非常擔心台灣在國際上被邊緣化,這樣對台灣必定不是好事情,對兩岸三地也不會是正面的發展。因此台灣的執政者,絕不能阻撓兩岸三地經貿合作的潮流趨勢,這是連外國人都替我們操心的事。

因此我與胡錦濤總書記晤面時提出兩岸共同市場的概念,這個著眼點就是考慮到如果兩岸要加強經濟的交流合作,相互扶持,優勢互補,我們就要致力發展一套有前瞻性、而且互利互惠的機制。未來我們努力的方向,例如首先要排除貿易的障礙;再來就是關稅的降低或豁免;生產要素或相關條件,如人員、資金、貨物、技術、資訊的自由轉移;貨幣的統一;乃至於經貿政策的一致化。事實上我們看看歐洲共同市場與歐盟、歐元的出現,也是經過半個多世紀的努力、奮鬥、實驗而成,「歐洲人能,中國人為何不能呢」?只要有堅強的信心,就不會被挫折或等待磨損;堅持信心與努力,未來我們一定可以掃除合作的障礙。

最後我要強調的是,兩岸三地新天地的發展,除了要掃除歷史悲情意識、拋棄閉關自守心態,以及強化合作決心之外,我們尤其要開創一個和平穩定的發展環境。兩岸三地的差異,必然要經過時間的融合與相互的諒解。如果我們不能設身處地的多站在對方立場想問題,多深入了解對方的想法,又如何能夠可以化解對立,減少摩擦,弭平誤會?甚至於化解危機,避免衝突呢?這也就是今年四月二十九日我與胡錦濤總書記晤面時,提出國共兩黨在「正視現實,開創未來」的共同體認下,而簽署國共兩黨五大願景的思想背景。我們一定要透過溝通,尋求諒解,才能創造一個和平安定的空間,讓我們心無旁鶩,發揮智慧,大展身手。這也就是我念茲在茲提出「和平多贏、共存共榮」的原因。

各位朋友!各位同學!開創兩岸三地合作繁榮的新天地,我們彼此責無旁貸!也是我們的挑戰!

尤其建構新天地的設計者,兩岸三地的知識分子,責任重大,讓我們大家一起把這神聖光榮的責任給扛起來!一千多年前,宋朝的范仲淹曾說過一句話:「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是中國知識分子最高尚的傳統,也是我對兩岸三地的當政者的一個期許。我記得,美國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馬若孟教授曾經提醒「當前最突出的問題是,兩岸三地的政治領袖與社會菁英,是不是還要重蹈二十世紀歷史悲劇的覆轍」?這也就是我在今年四月底、五月初,到大陸進行和平之旅的著眼點。而一般的評價認為,和平之旅也確實有助於開啟了和平契機。但是我們也不能太過樂觀,必須提高警覺。因為歷史的悲情、封閉的政策、狂妄的作為,對現實的誤判,會立即摧毀我們所爭取到的契機。對於有心致力推動兩岸三地和平發展的好朋友們,我最後要呼籲大家的是,我們不能只停留在開創契機與推開門窗的角色,搭橋之後還要鋪一條充滿和平發展的康莊大路,讓我們大步前行,攜手開創一個開放、穩定、合作的環境,帶給人民安和樂利,子孫長遠的幸福。觀念能轉動世界,推動進步,我們現在都站在中華民族歷史的轉捩點上,兩岸三地的新天地就在我們的面前,等待我們開墾、灌溉和耕耘。我也願意與大家共同勉勵,獻身為新天地的園丁。連戰也一直深信:不管任務有多艱鉅,只要開始動手,就有完成的一天。

古人有一句話:「為者常成,行者常至」。就像NIKE一句廣告詞所說的 「JUST  DO  IT」,即便是要把最美好的豐收留給我們的下一代!我們也應該儘速啟程,迎向中華民族的新天地!

最後,我要再次感謝劉校長和香港中文大學頒贈榮譽博士學位,從現在開始,能夠成為各位的校友,是我個人莫大的榮耀。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