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謝長廷先生倡議將遺贈稅率降至百分之十,並要求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先生對此一政策表態或辯論。政治人物提出財稅政策主張時,應考慮社會的公平正義與政府財政能力。2007年我國公共債務已達4兆5,981億元,政府債務佔GNP比率已達40﹪,遠超過IMF統計新興國家債務佔GDP比重之中位數25﹪。自政黨輪替以來,各級政府總預算赤字金額皆在2,000億元以上。何況台灣平均租稅負擔率佔GDP比率僅13.7﹪,比起OECD國家平均36﹪、亞洲國家日本26﹪及韓國的24﹪,都低許多,世界經濟論壇甚至評比台灣財政為「財政展望不樂觀」。台灣還有什麼降稅的空間?
遺產稅之所以被稱為「富人稅」,是因為減除免稅額及扣除額後,大多數的中產階級者根本不會被課到稅,尤其是自2006年起,遺產稅免稅額及扣除額上調,免稅額由700萬元調高至779萬元,配偶扣除額由400萬元調高至445萬元,子女扣除額由40萬元提高至45萬元,喪葬扣除額則由100萬元調至111萬元。以此估算,三口之家若遺產總額在1,380萬元以下,都不會被課到遺產稅;即使遺產總額超過1,380萬元,生存配偶亦可主張「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讓死亡配偶的遺產減少大半,被課到遺產稅的機率更低。更何況父母還可以採用分年贈與的方式,每人每年贈與免稅額是111萬元,於生前將財產逐年移轉給子女。除非是高資產所有者與大資本家,否則一般中產階級幾乎不可能課得到稅。
依據國稅局近十年賦稅資料觀之,每年需繳納遺贈稅者,約佔遺贈稅申報戶5%,95%是免徵案件;再以2005年的資料來看,240億元的遺產稅中,適用最高稅率50%的案件接近一半,高於20%所佔的稅額,更佔了九成以上。很明顯的,遺贈稅所課征對象大部分皆為高資產族群,仍具所得重分配效果。一旦貿然調降遺贈稅率,不僅造成稅基流失,也會造成所得分配惡化。更何況,遺贈稅率調降至10%,富人須繳納的絕對金額依舊很大,資金未必能回流;政府也未必能課得到稅,反而造成稅源流失。
稅制改革應該要有總體考量,並且要注意社會觀感和稅基流失問題,多關心誠實的中產階級與辛苦的受薪勞動者,不該只是一味討好企業主。這次六大工商團體提出的稅改內容包羅萬象:調降個人綜合所得稅率為零至百分之二十五、調降營利事業所得稅率至百分之二十以下、取消未分配盈餘加徵百分之十、取消最低稅負制;以及兩稅合一設算扣抵制改為股利免稅法。不僅要綜所稅率的調降、營所稅率的降低、最低稅負的廢除、未分配盈餘加徵的取消,以及股利免稅法的實施等,完全無視社會所得分配的惡化與國家赤字高漲的危機。台灣的工商界應正視企業的社會責任,也呼籲台灣的政黨不應順從工商團體不合理的減稅要求,使台灣M型社會現象雪上加霜,更會在選前流失廣大基層勞工與受薪家庭的選票。
另一方面,遺贈稅所代表的「所得重分配」意義更甚於所得稅。許多豪門或富人代表將資金外流問題歸罪到租稅誘因機制不足,甚至為遺贈稅扣上了「重複課稅」、「阻礙資本運用效率」等罪名。我國遺贈稅雖確有改革的必要,但改革的結果不應加速台灣M型社會的惡化。驟然調降遺產稅制10%的政策,形同幫社會頂端5%的富人解套,不僅有違公平性問題,也讓所得分配更惡化,造成稅制更不公平,更衝擊地方政府財政,典型的「中央立法,地方買單」。
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謝長廷先生主張遺產稅最高稅率一舉調降到10%,顯示民進黨已從過去在野期間替中下階級發聲的立場,在執政八年之後轉向資本家與財團。工商時報社論以「工商界利用稅改圖謀富人利益」,是對謝長廷先生所提政見最好的形容詞。如果讓遺產稅降低至10%,未來租稅的公平正義實無法讓人民信賴。
相對地,國民黨正副總統候選人馬英九先生與蕭萬長先生在元月三十一日發表了財稅政策白皮書,其中關於遺贈稅改革,馬蕭主張提高遺贈稅扣除額,主要受益的對象是中下階層與一般受薪家庭的權益,可以照顧更多的中產階級,改善M型社會兩極化的現象,並提高參與就業勞動的意願。至於金字塔頂端的高資產者,其遺產繼承者所獲得之財富,本質上屬於不勞而獲,應考量社會的公平正義與所得重分配,平衡社會發展,仍應予以課稅。至於邊際稅率可以從現行百分之五十漸進調降,但不宜驟降至百分之十或貿然廢止。
國內的大型企業與財團,應向全球「股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好好學習,善盡應有的企業責任,不以私利為唯一考量。巴菲特不在乎個人私利,以良知呼籲美國政府進行稅制改革,反對大幅調降富人稅,認為取消遺贈稅可能束縛了企業精神,且凍結社會階層的流動,使國家總體財富大幅縮水。謝長廷先生應好好思考,一再倡議遺贈稅率自百分之五十降至百分之十,如此為資產階級錦上添花,對普羅大眾公平嗎?要明顯增加資金回流的意願,主要還是要改善投資環境,提高投資報酬率,只要能創造利潤,資金自然會回流;光靠調降遺贈稅稅率,效果極為有限。
未來租稅改革仍應兼顧經濟成長、社會正義與國家財政的全面考量。全民都睜大了眼在看,究竟誰是這次稅改的最終受益者?檢視政府是否維護稅制公平與完整性?整體稅制能否有助於國家未來經濟發展?總而言之,我們期盼切合實際的租稅改革願景,是有效率、具公平的租稅制度。或許改革的路途中,社會輿論會有不同意見,但只要整體稅制是朝向更具公平、效率的方向進行,全民對會成為政府最堅強的後盾!在沒有找到替代財源的情形下,政治人物切勿再以國家財政為代價亂開選舉支票。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7.02.17中央網路報星期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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