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今年接連取得了立委及總統選舉的勝選,不但再次見證台灣民主政治的成熟,更改變了兩岸、甚至是東亞的國際局勢,因此頗受各國關注。而僵持多年的兩岸關係於3月22日傍晚在總統大選的結果揭曉後,頓時緩和不少,也讓介入兩岸事務甚深的美國鬆了一口氣,更不用說是對岸的反應了。
雖然馬英九的上任不能保證台灣海峽從此永無戰事,但台北、華盛頓及北京皆認為此時的確是開展兩岸良性互動、甚至是達成某種程度協議的好時機。海峽兩岸有此共識,不但促成台灣海基會(Straits Exchange Foundation)及大陸海協會(Association for Relations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的復談以結束近10年來的中斷狀態,更讓胡錦濤願意在7月允許大陸觀光客來台,並在不強求兩岸航線名稱的情況下開放兩岸直航。種種跡象都顯示大陸當局也願意把握此難得的機遇,重新與台灣接觸,以尋求兩岸的和平共存。
有趣的是,一直主張兩岸應復談的中間人美國,卻在此時不僅傳出華盛頓政策圈質疑馬政府的兩岸政策,甚至有關拖延對台軍售到下任總統的消息也甚囂塵上,讓關心台美關係的國人摸不著頭緒,當然更會擔憂美國背後是否有北京壓力而減緩、甚至是中斷對台軍售。
許多綠營觀察家認為,馬英九政府的兩岸政策已過於傾向中國大陸,因而讓美日等國憂慮、或重新思考,兩岸的和解是否符合他們的長期利益?例如,曾任民進黨國際事務部副主任賴怡忠即認為,「美日對馬英九總統有信心危機。」而籌組第三社會黨的周奕成也質疑「馬政府已經造成國家安全上重要友邦的疑惑,甚至可能採取政策調整。」等評語,都顯示藍綠陣營對於馬英九就任以來兩岸政策的看法真的是南轅北轍。
綠營人士也認為,美國國務卿萊斯說:「美國和台灣一樣也有關係。」(The United States has a relationship with Taiwan as well.)就是美方想提醒馬總統不應該一味向對岸示好,反而忽略、甚至是中止了台灣與美日原有的戰略默契,到頭來必定會得不償失,畢竟在兩岸發生戰事時,可能對台灣伸出援手的只有美國及日本了。
雖然他們的警告也許有根據,而馬政府如何處理對美關係就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了。
重建兩國互信為首要任務
馬英九總統及其國安團隊必須認清一個事實,就是他們過去與美國的私人關係是一回事,現在當他們掌有國家機器時,國家利益又是另一難題,前者不盡然是後者的助力。反而更應小心翼翼地來面對實際問題,切莫托大,以免損害雙邊國家的利益。
眾所皆知,台美關係在陳水扁政府時期從熱絡降至冰點,不可能毫無原因。陳水扁前總統一直挑釁兩岸關係、操弄美方信任、甚至將台灣的國際地位做為國內政治鬥爭的戲碼、進而危害兩岸關係,也使得布希政府忍無可忍,決定中斷與台灣對話的管道。
反過來看,布希總統在第一時間,就向馬英九表達祝賀之意,並以「台灣民主是亞洲、世界的燈塔」來稱讚台灣民主改革的成功,證實了他的確重視台美間的傳統友誼及合作關係,且厭惡民進黨一再地言而無信。
因此,馬政府的當務之急,就是順水推舟,重建與美國的互信。而第一步就是回歸正軌,重新強調雙邊利益的重要性,並以實際行動來證明,國民黨政府會是一個「和平締造者」,而不是「麻煩製造者」。
第二個要務就是向美方說明我政府兩岸政策的進展,這絕對是影響我國對美工作的最重要因素之一,也難怪有許多美國官員及學者要質疑馬英九總統的兩岸開放政策了,因為勢必會影響到美國在東亞區域的戰略佈局。甚至有美國學者提出警告,台灣必須瞭解美國的根本利益,否則美國不排除會「犧牲台灣,直接與北京就台灣問題達成協議。」
因此,向美方詳加說明馬政府的立場就是新任駐美代表的優先任務了。袁建生大使必須向美方表明,馬政府當前的兩岸政策,絕對不是以犧牲台美關係為代價;相反的,在兩岸關係穩定的前提之下,更能增進中國大陸與美國在國際事務上合作的意願及信心。
很多美國官員及學者曾經提到,美國政府會這麼厭惡後期的陳水扁政府,就是因為他根本上不僅踩了兩岸的紅線,更挑戰、甚至是罔顧美國利益,因此才會嚴重損及到台北及華盛頓間的互信。他們也希望馬總統能從根本改變台灣處理三邊關係的基點,而不要想一味爭取突破。到目前為止,他們都認為馬政府的政策是符合美國的基本利益。
確保對台軍售管道順暢
再者,華盛頓擔憂的另一項重要議題就是軍售問題,這也是華盛頓對馬英九個人及國民黨是否有護衛台灣決心的疑慮。該議題牽涉到美國與中共、兩岸、及台美等三角關係,也難怪會有一派官員及學者呼籲布希政府將軍售案拖延到北京奧運之後,甚至是考慮完全停止對台軍售,以免觸怒中共而影響美國在國際上的利益。
今年6月間,美國前任國防部長裴利(William Perry)率領「美中戰略安全議題」訪問團造訪兩岸,其關心的最重要議題之一,就是兩岸復談及對台軍售。由於國民黨在過去幾年無法認同陳水扁政府浮濫編列軍購預算,就以立院優勢擋下,所以布希總統早於2001年就批准的八項軍售案就從2004年以來一直被擱置到去年,2007年。也因此該團相當質疑當前的馬政府是否願意持續推動軍購各項事宜。不過,經過馬總統個人及國民黨的解釋,該團已經明瞭馬政府的立場,也願意相信台灣在推動兩岸和平的同時,絕對不會放棄自我防禦的決心及能力。
想來馬總統本人及國民黨的解釋已經獲得美方的諒解了!根據可靠報導指出,布希總統將於參觀北京奧運之際,當面向胡錦濤表明,美國將依照「台灣關係法」,出售防衛性武器予台灣。該報導特別指出,透露這則消息的美方官員強調,這是「告知」北京有關美國的決定,絕非是「諮商」。該匿名官員也說,美國太平洋軍區司令基亭(Timothy Keating)日前所謂的「凍結」(freeze)對台軍售的發言,只是表達「美國經整體評估,認為沒有急迫性」的意思,而不是外界所解讀的
另外參考白宮的新聞稿也透露相似的訊息。美國國家安全會議亞洲事務資深主任韋德寧(Dennis Wilder)在7月30日的記者會上表明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美國政府將依據台灣關係法,在適當時間就對台軍售項目知會國會。他說,美國行政部門從未使用『凍結對台軍售』一語,凍結之說不確。」(This term “freeze” is not a term we have ever used in the administration…. We are evaluating those【Taiwanese】needs, and we will notify Congress of our decisions on various arms sales at the appropriate times.)
由此可見,台美關係的錯綜複雜,軍售問題牽涉層面之廣泛,絕非易事。馬政府決不應該掉以輕心,否則台灣定將吃大虧!
加強對美溝通工作
最後,馬政府在處理對美關係上,必須做的就是加強對美工作,特別是與國會及國務院、國防部的聯繫及溝通。新任駐美代表袁建生大使有多年的涉外經驗,也多次與美方有深入的交往。但是在野時期是一回事,而執政後又是另一回事,因為他所代表的,正是中華民國政府的正式立場。過去八年,由於陳水扁政府只專注與同情台獨運動的美方人士交往,對國民黨過去所建立的管道視若無睹,終究導致美國對台灣的認識有所偏頗,也加深了兩國政府間的誤解。
馬政府及外交部必須思考,如何重建及加強對美工作,比如說增加駐美人員及其訓練,增加雙方高層官員的互訪,重建我國國安會秘書長與美國副國家安全顧問的定期會面等,都是讓美方能更進一步瞭解我國政策的好方法。從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之後,台美每半年就由雙邊高層官員舉行定期會談,直到陳水扁上台為止。)這些都是我方可以主動出擊的,希望馬政府及袁大使能打鐵趁熱,積極鋪陳對美工作的多方管道,並確保雙邊溝通不受到任何因素的干擾。
結語
馬英九總統於7月22日接見來訪的前美國國防部副部長、美台商業協會理事主席伍弗維茲(Paul D. Wolfowitz)時就表示,「台美關係已進入新的階段,其中最重要的改變,就是美國不必再憂慮台灣會做出片面改變現狀的行動。」
馬總統所提到的,正是美國最擔心的情況,畢竟台海發生任何爭端,都將考驗美國是否兌現援助台灣的承諾,也勢必對東亞區域均衡產生重大改變。
簡言之,既然馬總統也認為對美關係是我國生存最重要的關鍵,就應當親力親為,以「積極、樂觀、審慎」的態度來處理對美工作,切莫為了個人政治聲望而強行操作,重蹈陳水扁的覆轍,這樣才是國家之福、人民之利。此次過境美國的低調行程,正是以行動回應部分美國官員及學者對他兩岸政策有疑慮的最佳答案!
兩岸關係緩和、對台軍售的複雜、及美國對馬英九政府未來政策的不確定性,三者交錯的結果,讓當前的台美關係正處於極具關鍵的十字路口,要如何選擇下一步,正在考驗著馬總統及其國安團隊的智慧。
(本文刊載於97.08.03 中央日報網路報「星期專論」,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