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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伍永泉大使 憶當年建交經過

國安(評) 097-092 號
作者:陸以正 ( 2008年5月26日 16:44)
關鍵字:貝里斯駐華大使

台灣很少人聽見過貝里斯駐華大使伍永泉(William Quinto, MBE,意為Master of the British Empire,是大英帝國第五等勳章)這個名字。至於他在1990年11月就到任,到本周正式離任時,歷時共17年6個月,是我國歷史上駐台最久的外國使節這一點,更沒有人知道了。

伍大使是道道地地的華裔。他父親民國初年移民到貝里斯,生下了他。華人勤奮儉樸,當地人望塵莫及,他父親先進口雜貨,繼承父業後他改進口菸酒,發了大財。伍永泉慷慨好施,交遊廣闊,常來瓜地馬拉,當地僑領把他介紹給我,我告說奉部令試探與貝國建交可能,他毫不躊躇地答應盡力。

貝里斯在瓜地馬拉東北角,有台灣三分之二大,當年英國藉伐木為名向瓜地馬拉租地,答應從貝里斯首都貝爾墨邦(Belmopan)築公路直達瓜京,而拖延百年未建,卻厚顏把貝里斯變成殖民地,稱為英屬宏都拉斯(British Honduras),這筆帳始終未清。

1964年貝里斯獲准自治,領導「人民聯合黨」(People’s United Party,簡稱PUP)的蒲萊士(George Price)成為首席部長。1981完全獨立後,才改稱總理。但貝國仍奉英女王為元首,倫敦僅指派一名當地人為總督,所以伍永泉才有MBE勳章。

貝里斯人種複雜:英國砍伐硬木時,先曾引進華工,後從加勒比海進口黑人奴工;銀行、船運業是白人天下,華人移民多是中間商。蒲萊士雖是黑人,與他競爭的「聯合民主黨」(United Democratic Party,簡稱UDP)領袖艾斯基佛(Manuel Esquivel)則是西班牙裔。100多年下來,各族間相處融洽,堪為典範。

1984年5月7日,我去貝里斯見蒲萊士,有伍永泉事先說項,獲得蒲氏同意與中華民國正式建交。沒想到返瓜後,遭當時瓜地馬拉副元首兼參謀總長羅柏士(Rodolfo Lobos Zamora)的強烈反對。美國中央情報局(CIA)駐瓜人員密告,此人在內閣會議中甚至主張:如台灣承認貝里斯,瓜國不惜與我斷交。我急電國內報告,強調不能因小失大,外交部只好把這件案子暫時擱置。

蒲萊士原已指派外交部長寇特奈(Harry Courtney)、次長雷思禮(Robert Leslie)和教育部長慕沙(Said Wilbert Musa)三人去台北簽署建交公報。我打電話給寇特奈外長,他正因感冒不想長途跋涉,樂得取消;但另外兩人已經啟程,攔不住了。伍永泉說,讓他來想辦法,原來慕沙20幾年來都是他的法律顧問,交情深厚。他打電話到東京找到慕沙,叫他和雷思禮兩人在日本多玩幾天,然後又送兩人去香港遊歷。這些錢都由伍永泉負擔,我要歸還他墊付的旅費,他揮揮手說小事何足掛齒。

當時貝里斯全國人口僅17萬人,眾議院中,PUP與UDP票數是17比15。恰在這個當口,PUP有兩名議員倒戈,艾斯基佛變成總理,蒲萊士反成為反對黨領袖。此案擱置,一拖就是5年。等1989年9月蒲萊士重任總理,慕沙做外交部長,我國與貝里斯建交案才水到渠成。

慕沙是貝里斯出生的阿拉伯後裔,天資聰穎,留學英國攻讀法律,娶了英籍新娘,在Inner Temple獲得律師資格,夫婦都是白人。律師生活優裕,蒲萊士看中他可繼承PUP領袖大任,伍永泉也幫助勸說,他才投身政治。UDP執政5年後,1989年9月PUP重掌政權,蒲氏年邁力衰,慕沙繼任總理。

當年貝里斯萬事都精打細算,在國外只維持3個大使館,分駐倫敦、華府與聯合國。慕沙向伍永泉說,你若不肯去台北當大使,反正台灣派來的侯平福代辦已抵貝里斯市(Belize City),我們駐台大使暫時懸缺也無妨。

現在情形自然不同了,貝里斯駐外大使館和總領館已達17個,包括瓜地馬拉、墨西哥、古巴、泰國、奧地利等。最近發現石油後,國際地位更扶搖直上。因為發展迅速,人口增加80%,已達31萬5000人。眾議員增加到37人,另設參議院,參議員10人,由總督派任,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

今年2月,貝里斯眾議院改選,UDP捲土重來,贏得25席,PUP只剩6席。政黨輪替,1990年代透過台灣掮客發了幾萬本貝國護照、美其名為「經濟國籍」(economic citizenship)的白羅(Dean Barrow)成為總理。伍大使到任以後,使館與賣護照一事無涉,我國外交部也通令各館,對持貝國護照申請來台簽證者,應嚴加查核。

伍永泉今年已71歲,PUP下台,伍覺得該退休了,辭職獲准。我外交部侯清山次長代表政府於5月16日授給他大綬景星勳章。禮賓司問他要不要晉見陳總統辭別,他委婉地說,總統太忙,我也忙於打包,兩免了吧。

伍兼有貝里斯與美國的雙重國籍。我在瓜地馬拉時,曾發給他一本中華民國護照。他出任貝國駐台大使時,那本護照正式繳銷。他要離任了,念念不忘的就是想恢復中華民國國籍,請求外交部能予以協助,這就是我所認識的伍永泉。

(本文刊載於97.05.19 中國時報第F2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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