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後,有形的損益容易見得到,也討論了很多。但無形的人才培養及動向,攸關台灣經濟的核心價值,才是最最值得關切重視的。如何加速培養台灣的人才,使人才得以適才適所,能夠出類拔萃,並且野無遺賢,是維持台灣長治久安的要務。

入世不易

世界貿易組織目前已容納世界144個國家地區,此一國際組織旨在規範國際貿易、關稅、採購及爭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台灣終於能夠加入,固因經貿實力堅強,但也緣於長期努力爭取加入。早於一九九0年,我國即以「台澎金馬關稅領域」名義申請加入關稅貿易總協定(GATT,WTO前身),經過七次工作小組審查,才於一九九八年五月由世界貿易組織工作小組會議完成初審,終於在台北時間十一月十一日在卡達會議中,正式通過成為世界貿易組織的一員。

台灣在國際政治舞台上經歷長久的困難,正因如此,就更不能在國際經濟中成為孤兒。台灣的國際組織席次,僅存區域性的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及亞洲開發銀行(ADB),如今得以跨入WTO,當然值得欣慰,對世界經濟發展的包容性而言,也是邁出重要一步。

代價沈重

加入世貿組織之後,經濟更形開放,競爭更為劇烈,所付代價自然沈重。不論農工產品,關稅須再降30%至35%。農產品的價格競爭首當其衝,產能讓出的結果,三年內須廢耕八萬多公頃農地,由於農地廢耕,農業部門至少有十萬名人力必須離農、離漁,農業產值減少542億元,減幅達四分之一。這些有形的代價,都經過評估,並有因應計畫,予以輔導和救濟。從兩年前開始支付所謂頭期款,若干產品已陸續開放貿易。正式入世後,即須支付所餘尾款。

短空長多

在評估入世影響的各種說法之中,主流意見是「短空長多」,意即短期內因須開放進口,降低關稅,經濟成長會受進口品之影響而減緩。但長期而言,因受國民待遇的保障,台灣企業應可在國際上公平競爭,獲取國外商機,進而促進經濟成長。

短空長多的推論,成敗在於國外的商機能把握多少,而其關鍵即在於人才的育成及流向。數十年來,台灣經濟的發展,基礎在於人才,政府及企業裡的人才。台灣缺乏天然資源,礦產、水力均微不足道,林木也不容多砍。只靠著人才,在國際經濟中研訂政策,全民打拼,闖出「經濟奇蹟」的稱號。迄今其五十年長期平均每年經濟成長率8.1%,仍高居世界第一名。

人才培養

台灣早期對於人才的培養,是由政府的資源、教育的普及、師資的優秀和學生的認真,所共同成就的。學語文的學生,背下整本字典;學數學的學生,一冊冊的題海去做。總是痛下苦工,專心一意,熟能生巧。由於心無旁騖,窮且益堅,因此人才輩出,學業很紮實。聯考前2%的台大、清華、交大的理工科系畢業生,幾乎都是全班放洋留學。有很長一段時間,二、三萬人的台灣留學生,比例高居留美外國學生之首。

曾幾何時,物換星移,台灣經濟發展之後,已不再是外國大學獎助的對象,留學必須自食其力,誘因減弱。同時國內教育水準,也提高到可以自己培育高級人力,留學的熱潮因而減退。老實講,富裕之後的青年子弟,社會誘惑甚多,出路管道也多,能專心讀書專注功課者,比例已大不如前,科系選擇更不重數、理、化學等基本科系,而側重管理、財務等實用知識了,與留學國(英、美)之本國子弟競爭,並不具備特殊優勢及需要性,難獲入學許可。

在政府投入資源方面,支出項目日益繁蕪,備分力散,且漸以社會福利為重,不復當年專注於國防、教育等少數主要公共財。新竹清華大學目前每一學生分配到的教育經費為十六萬元,與北大、北京清華大學之十五萬元相當,已遠遜於同在亞洲的日、韓、新,更不用與美、歐比較了。目前美國的外籍學生五十四萬人,每人平均須支付二萬美元的學雜費,教育費用金額已是台灣的四倍有餘。長此下去,台灣菁英教育的國際競爭力堪虞。目前美國五十四萬外國學生之中,以中國大陸之六萬人居首,次為印度、日本、南韓,台灣已退為第五,反而到大陸留學的台灣學生,已達一萬二千人。。

中國大陸留學人數之眾,反映其教育成果以及學生的素質。早年在台大醉月湖畔苦讀的學生,場景已切換到北大的未名湖畔了,後進的優勢,充分得以發揮,簡直就是台灣當年的翻版。以大陸人口之眾,才智之士自然也多,對於珍貴的學習機會,無比珍惜,學習態度和用功程度,當然優異,不至於拚命打聽,哪一科好混,那個地方好玩,更不用說吸毒、援交這些玩意兒了。。

這種與當年台灣同樣情境所培養出來的大陸青年,無疑會為大陸的經濟發展帶來生機和展望。以目前大陸的薪資結構只及台灣的幾分之一,則大陸產品的價格競爭當然佔有極大優勢。這些受到良好教育,甚至留過學的青年,深知其成就來之不易,尤其在與文革失學的上一代比較時。因此他們就業之後,敬業的精神也無可倫比。對於工作的態度,工作的時間、工作條件、待遇,不敢也不願挑剔,用背字典的精神努力把工作做好。

楚才晉用

當台灣的經濟遇到瓶頸,人才的流向很自然會向著後進地區。大陸是顯然的候選。以其機會眾多,復無語文困難。一旦企業菁英或行政長才呈板塊移動,則台灣的競爭力必然受影響。就像一座6吋晶圓廠的外移,須辭退二千人,只留四十位幹部,則均移往新地點。

電子業無疑是中國大陸經濟現代化所在,在第十次五年計畫(十五,2001-2005年)中,所計畫的晶圓廠即有50座,憑什麼會提出這樣有雄心的計畫?在中國大陸,許多半導體菁英,都是台灣培養出來的高科技人才,包括目前中國唯一的六吋純晶圓代工廠華晶上華半導體董事長陳正宇、泰隆半導體董事長聶平海、上海新茂半導體董事長余水陽等。二、三十年前,他們從台大、成大、交大畢業,拿到美國名校的學位。約在十多年前,他們放棄美國高薪穩定的工作,投入台灣半導體市場拓荒。如今為了追求事業的第二春,他們轉戰中國市場。

面對全球化與國內廠商陸續移到大陸的影響,台灣人民赴大陸就業的意願越來越高,依照104人力銀行今年二月份發表對超過一萬四千名找工作的網友所做的一項問卷調查顯示,65%的求職者有意願赴大陸工作,而大陸地區新增的工作量也滿足求職者的需求,根據人力銀行今年七月份單月新增地區工作數達1500筆,比去年同期相比增加348%。這僅是104人力銀行單方面的統計數字,可見總體人才移居大陸的數字應更加可觀。

以十里洋場上海來看,根據上海官方說法,至目前為止已有二十五萬台商長期居留,移居上海者大多為了追求更好的工作。商業週刊於今年十月進行一份「移居上海大調查」,根據調查的結果,這群移居上海的台灣人可分成三個時段:(1)1995年1月第一次飛彈危機之前,占37.5%;(2)1995年1月至12月,占5%;(3)1996至2000年底飛彈危機時,占47.5%;(4)2001年初至今,短短不到一年時間,即占10%。移居上海的熱潮,幾乎都發生在台灣有政治爭擾時。

從移居者的教育程度分配來看,楚才晉用的現象更為明顯。移居上海的族群中,研究所以上者占9%,大學程度者為40.5%,專科程度者占32.5%,因此大專以上程度者高達82%;而目前台灣全體就業者教育程度,大專程度僅佔28.7%。兩者之巨大差距,證實出走的確是台灣菁英,對台灣的持續發展,無疑影響深遠。

長治久安

成熟人才的板塊移動,經濟固然是重要原因,政治氣氛也是要角。整個環境如果不能維持族群和諧,向美國所標榜的熔爐(Smelting pot),則感到不平待遇的族群,菁英出走的現象必然出現。執政者的智慧,在留住人才這項至關重要的大計時,務須充分發揮。歷史上盛衰治亂,因素不一,但不能否認人才是所有因素的根本,故有得人者得天下的說法。

人才的感覺是十分敏銳的。一旦興起此處不留爺、必有留爺處的念頭時,行動就會接踵而至。如何打消這個念頭,則需重視人才,公平考核,使之適才適所,使之出類拔萃,使之野無遺賢。這是台灣長治久安的要務。

(本文刊登於90.年1月台綜院院刊:台灣經濟之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