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財政部的統計去年全年台灣地區信用卡的持有人向銀行借錢的總金額超過一千億元,並且以每年百分之三十的增加率大幅地成長,換言之,信用卡彷彿已經成為應急、周轉者最後一帖的萬靈解藥,然而,信用卡預借現金行為的背後卻隱涵著多重性的社會、人文迷思,而亟待進一步地廓清

首先,該則新聞報導的背後同時挾帶著若干的警訊,像是,使用信用卡預借現金的主要客源分別是來自於剛退伍並且是以用來購買消費財為主的年輕人、以及急需現金周轉的中壯年族群的中小企業主;其次,這兩類大宗的消費族群又喜歡持有多卡,並且出現以卡養卡的信用擴張情形;最後,大部份會預借現金的持卡人,又一定會動用到循環信用的機制設計,藉此迴避必須要償還銀行債務的燃眉之急。準此總總無非是點明出來:以信用卡預借現金來周轉使用抑或滿足個人慾望的需求,在某方面來看,就像是飲鴆止渴、越陷越深終至無法不可自拔

事實上,無論是就成長的數量或者成長的速率來看,臺灣民眾信用卡的消費能力一直都是業者和商家所引以為豪並且是急於想要搶攻吞佔的市場商機,不可否認的,信用卡之類的塑膠貨幣的確是為人們的日常生活作息帶來無比的生機與驚奇,然而,這種貌似供需法則的資本主義社會,對於誠屬於資訊不對稱的消費者來說,卻也存在著若干值得深思與討論的空間。比如說,在以賺得利息來作為銀行業者利基所在的操作原則底下,如何刺激社會大眾的預借現金和消費慾望,這永遠是銀行業者與商品行銷的最高準則,於是乎,「刷了再說」、「先享受後付費」、「刷卡得現金」、「積點變紅利」、「集點換獎品」、「刷卡兼行善」等等聳動的廣告行銷,不僅讓人馬上想到的是一份可以預見得到的願景,而且這一切美夢的實現就在於妳要不要、想不想而非是能不能或者敢不敢預借現金與刷卡消費

尤有進者,在業者商機謀利的侵蝕底下,消費能力已經是被付費能力所取代而成為用以檢視消費者個人的篩選標準;連帶地,循環信用的設計更是打破了傳統銀貨兩訖的交易原理,藉此製造出人人皆兼具有消費能力的假象;至於,挾帶著明星崇拜的商品促銷,更使得在假性需求心理機制的發酵底下,不僅為業者帶來可觀的業績利潤,同時也造成了消費迷思與消費異化的現象,也就是說,消費的人們及其借款舉動和消費行為,彼此者之間缺乏有意義性的內在性聯結,而淪為為消費而消費的失序行為;最後,在以信用卡作為現金周轉的促銷活動裡,銀行業者更是透過免擔保、迅速撥款以及當日免息等等的機制設計,藉此降低消費者的防備之心。

總而言之,這種信用卡的借款行為和刷卡消費,表面上貌似強調的是消費者主權和以客為尊的市場運作法則,但是,『信用卡』消費行為的背後卻隱涵著若干的價值扭曲與價值偏差等等的文化認同危機,這也使得以預借現金的方式來購買時髦性商品的各種炫耀式消費,對於時下年輕人他們來說,便不是什麼荒誕不經甚或是大驚小怪的事情了;至於,以信用卡預借現金來作為短期調度的中小企業業者,更可能在漠視財務規劃的前提底下,應急紓困的同時亦徒留日後更大的償債壓力終至造成個人信用的破產。

誠然,「勤儉、質樸」一直都是老祖宗訓誡後代子孫的重要遺業,然而,對照於當前炫耀式消費的敗家方式,我們實在有必要針對這種資本主義的市場法則與操弄方法提出對治與自省。畢竟,如果是從一個人接受社會化過程的觀點來看,一旦,特別是這一群作為未來社會中堅份子的年輕族群,已經是將這種習得消費、慣於消費以及不得不消費的認知方式,轉化成為日常生活世界的一種行事準則,那麼,我們又如何能夠期待他們日後可以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呢?總之,適當的信用擴張固然是有助於將個人的財務與經濟安全作某種程度的風險規避,但是,風險的共擔卻是應該建基在基本需求的滿足以及妥善的財務規劃的前提底下,就此而言,這種寅吃卯糧、捉襟見肘的借款與消費行為,長期來看自然會對個人的所得維持與基本生活的保障構成一定程度的威脅,終極來看,它自然無助於引導社會的良性變遷!

或許,上述的質疑是過於杞人憂天,但是,如果是對照於當前臺灣青少年各種層出不窮的偏差與犯罪行為像是以搶劫或偷盜的方式來滿足自己想要擁有手機的慾望,那麼,對於偏屬於個人私領域的信用卡借款與消費行為,無寧地我們是審慎甚或是份外憂心的。畢竟,在資本主義行銷與促銷的商機活動裡,其本身並不帶有積極性的教化意義,但是,這一切所可能預期會出現各種脫軌行為的代價卻是整個社會必須要承受的!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