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鐘50」在9月26日登場,從入圍名單、出席藝人、乃至節目設計等環節的爭議之多,讓本屆金鐘獎頒獎典禮有一種未演先轟動的感覺。眾多爭議的起點就是來自於八月底評審團公布入圍名單時,批評台灣綜藝節目的那一席話:「品質低落、創意不足、娛樂不夠、知識沒有!」這番言論掀起極大波瀾,有人挺、有人怒,但多數演藝圈的綜藝咖都大表不滿,憤而拒絕出席典禮。既然評審團特別把綜藝節目提出來談,那我們就來看看台灣現在的綜藝節目是否真的如評審所言,而眾藝人們的不平之鳴是否有理。

先不討論個人的常識與感受,讓公部門對台灣電視環境調查結果的數字來說話,以下提供三項參考數據。首先,根據文化部在今年7月公布的「102年影視廣播產業趨勢研究調查報告」,以台灣自製的綜藝節目收視表現來說,綜藝節目的播出多半在無線電視台的周末晚間時段,在收視前十名之中,半數是娛樂型的綜藝節目,另外一半則是選秀節目,而前者多半占據收視率的前三名。其次,「報告」中提到,台灣的綜藝節目大部份是電視頻道委託製作公司執行,僅少數為電視頻道自製,主要原因是需配合觀眾喜好快速變化,但委製的製作成本平均每小時是16.5萬,最高也只有29.5萬,最低才7.1萬;相對來說,頻道自製的成本則高出許多,平均是28.1萬,但最低竟然只有2.3萬。第三,綜藝節目占整年度電視節目播映時數的第二名,達18.2%,僅些微少於電影的19.7%。

所以,把上面這些實際數字轉換為白話文的話該怎麼講呢?可以這麼說:「作為台灣人收視習慣重心之一的綜藝節目,若以每個節目兩小時來算,製作費平均只有30到50萬,最慘的甚至不到5萬。」這樣的製作預算遑論跟現在的大陸、日本、韓國動輒上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製作現況相比,就連跟台灣過去發展歷程的經驗相比都差距太多,連「三王一后」的主持費可能都付不出來,因此多數藝人紛紛轉向海外發展或引退,也是正常的商業機制,無需過度解讀。不過,仍有許多願意以臺灣為發展據點的製作公司與藝人,盡量以「物美價廉」的方式提供電視內容,但卻換來金鐘評審團的那一席話。自己的辛苦被「嫌到流涎」,怎麼會不生氣?

而對於那一席話,雖然也有藝人表達認同,但在那些言論背後更是隱含著對大環境的擔憂與焦慮。種種如此,用來對照「報告」中提到的各種數字,無疑的驗證了電視綜藝圈的景氣不佳、資金不足,如果要達到金鐘評審要求的「高品質、有創意、具娛樂、長知識」,一集節目50萬辦的到嗎?更者,就算開放置入性行銷及冠名贊助,在「報告」中卻指出,這類的收益對「電視頻道」的營收結構有所提昇,但並非電視節目製作的主要收益來源,所以冀望此類開放政策能使資金挹注在綜集節目製作的成本,可能是緣木求魚。

最後,評審的這一棒子,到底敲響了誰的警鐘?我認為,這一棒子打在台灣綜藝圈的身上,但痛的除了演藝人員跟製作公司之外,還有長期支持台灣綜藝節目的觀眾,以及對此現況一知半解或無力回天的文化部。

總之,沒有資金,哪有人才?沒有人才,哪來好節目?沒有好節目,怎麼有觀眾?觀眾都不看,市場在哪裡?市場循環的機制說起來簡單,要面面俱到卻是難上加難。我希望的是,評審的這一席話,不能只讓綜藝圈痛的跳腳,政府單位、企業廣告主、乃至於觀眾,都要有所覺醒,台灣的電視綜藝生態不如以往,往日風光的美好早已不復見,現在的光景仍舊迅速的消逝在你我放下電視遙控器的此刻。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台灣沒有自製的綜藝節目,只能看國外的綜藝節目了?

<本文曾刊登於104.9.25/聯合報╱第A19版╱民意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