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對日安保再保證、經貿缺共識

高舉新孤立主義的川普(Donald Trump)上臺後,在美日同盟的調整中,日本難以拂去遭美國所棄的疑慮。美國總統川普亞洲行為以日本首站為穩住傳統盟邦之必然選擇,意味川普仍視美日同盟為美國在東亞安全戰略開展之基石,川普選擇以駐日美軍橫田基地進入日本,在橫田基地對美軍的演說中,他盛讚“日本為極其重要的同盟國”。在首腦會談前,日方先行安排安倍首相與川普總統的高爾夫球球敘,借“高爾夫球外交”營造兩人友好氣氛。

然而,安倍首相除取得高揚“美國優先”(American First)之川普總統對日本安全的再保證外,在經貿問題上,安倍無法以習近平的大手筆採購回應川普對平衡美、日貿易逆差的要求。在美、日貿易失衡問題上,川普強烈要求日本進一步開放市場,同時就雙邊貿易呼籲“構建公正、自由、互惠的關係”。川普指出,我們尋求美國產品可公平進入日本市場,以弭平雙邊貿易失衡。川普十分在意,長久以來的美國對日巨額貿易逆差,批評日本數百萬輛汽車銷售到美國,但美國難以輸出任何汽車到日本市場。

美、日自由貿易體制的重構,安倍將虛應川普的雙邊架構盤算,而勉力守護美國缺席的《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he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階段性地將此轉形為11國架構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Comprehensive and Progressive Agreement for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CPTPP),待後任美國總統回心轉意,因在雙邊架構中,安倍將迫於川普的“美國優先”,而在市場開放條件上,讓利更大,不符日本的政治及經濟利益。

在美、日首腦會談中,安倍不與川普正面對決美、日經貿問題,避免會談因此陷入僵局,令針對北韓及中國的堅固同盟關係蒙上陰影。在美、日默契下,將此問題循副首相兼財務相麻生太郎與美國副總統彭斯(Mike Pence)主導的“美日經濟對話”框架解決。彭斯雖對美日自由貿易協定(FTA)表現出強烈的關心,但川普至今仍缺乏明確的貿易戰略。再者,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負責亞洲事務的高層職位仍未編實,川普以雙邊為路徑,建構美國自由貿易體系一時間難獲具體成效。在美、日首腦會談後的共同記者會上,安倍仍對川普喊話,“一起主導制定適用於整個亞太地區的高水準貿易投資標準”,冀望美國重返TPP。

川普接手安倍的“印太戰略”

安倍的緩兵之計奏效,川普的日本行基本上呈現“晉三與唐納德”(Shinzo & Donald)琴瑟和鳴的場景,川普更拾安倍之牙慧,提出“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略”(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 Strategy),此為戰後美日關係首見,“印太”(Indo-Pacific)將成為美日同盟的共同語匯。

“美日澳印”戰略合作是在中、印崛起,亞太格局變化背景下所衍生的,東京及新德里皆遇到一個涉及面更廣的挑戰:它們是否願意在亞洲內部正在形成的以中國為核心的秩序中扮演從屬地位?毫無疑問,日本及印度都不願意居於從屬地位。因此,日、印可能確立一種戰略夥伴關係,試圖聯合起來共同牽制中國的崛起。

日本近年來重視同有著共同價值觀的同盟國、友好國展開三方合作,從而構建在亞太地區對抗中國的框架組織,除美日韓、美日澳、美日印等框架之外,亦借由日、澳、印度間的持續磋商將日本與各國的合作關係多層次化。2006年11月30日,时任外相的麻生太郎在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即以〈建构自由与繁荣之弧〉(“自由と繁栄の弧”をつくる)为题,发表演说,钩勒日本今后于国际间所却扮演的外交角色。在麻生所提出的“自由与繁荣之弧”中,印度与美、澳、欧盟等日本传统友邦并列,透露出印度将是今后日本全球战略布局中的重要外交伙伴。

為此,2015年6月8日,日本、澳洲及印度的三國副外長級磋商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舉行,日本外務次官齋木昭隆、澳洲外交貿易部(DFAT)秘書長瓦吉斯(Peter Varghese)及印度外交秘書(Foreign Secretary)蘇傑生(S. Jaishankar)出席,此為日、澳、印度首次舉行副部長級對話,揭開三國在安全議題上制度性合作的序幕,並維持日本在亞太地區的領導地位。近年,中國在南海及印度洋地區提升影響力,促動關注中國海洋活動的日本及印度借外交與防務部門副部長級對話(2+2)機制強化安全合作關係。此外,澳洲亦重視與太平洋、印度洋彼岸的日本及印度之關係,催生三國副外長級磋商。

日、澳、印度三方副外長級會談為安倍晉三首相聯合日、澳、印度與美國四國共同應對中國戰略構想的組成部分,磋商的框架基礎則是安倍首相于2012年12月在捷克的報業聯盟(Project Syndicate)網站上發表一篇標題為“亞洲民主安全之鑽”(Asia’s Democratic Security Diamond)的文章,呼籲相關國家共同守護日本、美國夏威夷州、澳洲與印度以直線連接形成的菱形區域,呼應希拉蕊(Hillary Clinton)的連結印度洋與太平洋的“印太”概念,以緊密的美日同盟為基軸,深化與澳洲、印度以及東協等國家的合作。

在“一帶一路”的拼圖中,印度與西歐仍為尚待打通的“任督二脈”,其中處於中國南境之印度,更為北京須積極強化的外交關係,因中印雙邊關係遠不如日印關係緊密,日印兩國都將在經濟上和地緣政治上抗衡中國作為國家戰略的一部分。印度此前一直採取與所有國家避免結成同盟的“不結盟主義”、與眾多國家展開“全方位外交”、以及與美日及中俄同樣交往的“等距離外交”。然而,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似乎調整過去的“等距離外交”。日本放送大學客座教授堀本武功指出,2015年12月12日的日、印共同聲明是“重視對日關係的莫迪外交的象徵”,而在日印關係的升溫中,中國儼然成為日印“房間裡的大象”。

2016年8月,日相安倍在肯亞召開非洲開發會議(TICAD)上倡議“印太戰略”。美、日、澳、印合作旨在與習近平的“一帶一路”經濟帶構想抗衡,推進由美、日主導的亞太地區海洋秩序建設將擁有市場經濟及民主主義等共同價值觀的四國納入“戰略對話”。2017年9月14日,安倍首相四訪印度舉行首腦會談,會談中,安倍表示,希望主導印度太平洋地區和全球的和平與繁榮,為加強區域間的緊密聯絡,日印合作具有戰略性的重要意義,希望能夠形成從東南亞到非洲的具體議案。莫迪總理則表示,支持安倍關於推動印度的“向東行動”(Act East)政策與日本的“自由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戰略”形成合作的想法。

《印度時報》(Times of India)評論指出,許多國家意識到中國利用“一帶一路”推動地緣政治目標,擴大對參與國家的經濟與政治影響力,對此,印度與日本將透過海上安全合作、更多國防交流及改善區域連通性,及日本的“自由與開放印度太平洋戰略”,維護印度洋與太平洋的秩序核心角色。

總的來看,日本不僅透過“價值觀外交”,建立“美、日、韓”及“美、日、澳”合作框架,更志在促成日、澳、印度的緊密安全合作關係,但中國在外交上,仍對三者有所區隔對待,北京仍努力透過經濟外交穩住印度、澳洲,並在外交上利用印度的宿敵巴基斯坦牽制莫廸總理的戰略安全政策,並在外交上,暫時冷處理安倍。

結論

美日聯手推動“印太戰略”,牽制中國對亞太區域政經秩序影響力抬頭的意圖昭然若揭,但不可將之簡單化為再現冷戰。在全球化浪潮下,各國與中國經濟關係千絲萬縷,難以完全封鎖中國,美、日、澳的軍事合作目標是抑制中國謀求用力量改變迄今為止的國際秩序的意圖,並敦促中國發揮亞洲責任大國的角色。因此,美中雖存在地緣政治上的競爭,惟習近平“新型大國關係”的提示即透露北京回避與華府戰略對撞的雙輸結局。為避免中國與美日同盟陷入不可逆的對抗,阻斷“一帶一路”拼接,北京無法坐視金正恩在核武發展上我行我素,相對於美、日對北韓實施更嚴厲的單邊制裁措施,北京雖未跟進,但態度上支援聯合國對北韓制裁方案卻是不爭事實,此點與日、澳、印度的態度並無二致。

(本文已刊登於2017.11.22大陸微信【海外看世界】https://mp.weixin.qq.com/s/izI6bwpol4WGRnlFP9NoY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