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新型冠狀病毒引起的肺炎,擴大成為全球性的急性傳染病。各國為了防止新冠肺炎,均採取了限制出入境、隔離等措施,台灣並禁止口罩出口、口罩實名化限購、嚴格管制國外入境人員、有接觸史者居家隔離14日等措施。台灣在2020年的防疫成績,在世界上有目共睹,尤其口罩政策、電子監控、防疫旅館等政策,為外國所推崇,成為學習的對象。
防疫旅館政策,原本為台灣為了因應集中隔離設備不足且疫情導致觀光業收入大減,因而在無意間激發出的創意,將欠缺旅客面臨倒閉的旅宿業,轉為負擔防疫隔離任務之用,一方面解決隔離設施不足的問題,另一方面也能支撐旅宿業之生計使其不致倒閉。運作至今,成效良好。然而,防疫旅館之管理,如有疏失,亦容易引發嚴重的群聚感染。本文擬評析之。
二、問題之源起
無論台灣或澳洲,甚至紐西蘭、中國、突尼西亞等國,都在2019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疫情爆發後要求入境旅客住進防疫旅館。這些防疫旅館所擔負之功能,乃是「檢疫隔離」。換言之,旅客必須待在防疫旅館中,活動空間有限,不得接觸他人也不能外出活動,且投宿所需之費用自付,時間長達14日。這種「檢疫隔離」與部分國家採行的「度假村泡泡」(例如:英屬維京群島)並不相同,在「度假村泡泡」,旅客還能相對自由的在寬廣的度假村中漫步,只是不能接觸泡泡外的人群。在地狹人稠的台灣,欠缺類似資源,只能採取防疫旅館措施,並輔以一定之電子監控。相對而言,防疫旅館較不人性,但仍在可忍受之範圍中。
2021年2月12日,外電報導,澳洲墨爾本的一家隔離旅館,爆發英國變種病毒的群聚感染,共有13個人確診,考量英國變種病毒的高度傳染力,擔心疫情失控,維多利亞州宣佈實施5天封鎖。根據調查,此次群聚感染的主因,在於某位隔離旅客使用呼吸器,而旅館採用中央空調系統,導致含有病毒的飛沫透過中央空調擴散至其他房間,甚至導致酒店員工家屬染疫!因此當局決定重新實施嚴格防疫[1]。
與此同時,在台灣,有一防疫隔離中之旅客爆料其投宿之防疫旅館於春節期間不正當加價。在其提供給媒體的爆料影片中,可以看到旅館的設施普通,提供的餐點尚可,但窗戶大開,且有電扇將室內空氣往外吹送的畫面。此一畫面,也引起爭議,質疑是否可能導致病毒被擴散至外界。
上述兩個案,均發生防疫旅館在管理上有所疏失,導致前者發生群聚感染,後者引發民眾質疑。防疫旅館之管理,應如何加強,以避免形成漏洞,即成為嚴肅的課題。
三、爭議評析
關於防疫旅館之管理爭議,主要重點有三:
(一)中央空調
防疫旅館是由一般旅館承擔防疫任務,運用現有設備,僅接收防疫旅客(其他旅客不得投宿),由專人負責送餐等事宜,除了解決集中隔離場所不足之問題外,也能解決民眾「居家隔離」難以做到一人一室、不與他人接觸之困難。
然而,由於防疫旅館本來就不是為了防疫而設計,並非集中隔離所,在設備上難免有所不足。首先,在空調上,大型旅館往往採取中央空調,可能發生病毒藉由中央空調擴散的問題,因此,採行中央空調的旅館,除非設施改善,實不宜充作防疫旅館之用。就此,台灣所徵用之防疫旅館,初期確實限於具有獨立空調之旅館,後因防疫旅館需求增加,旅宿業要求加入,再加上指揮中心認為COVID-19病毒是飛沫傳染、不是空氣傳染,一般旅館的空調系統不是排風互通,房間的空調仍可算是獨立運作,因而認定中央空調與病毒傳播並無關聯,允許採取中央空調的旅宿業加入。
在澳洲的案例發生前,台灣已有案719的案例被懷疑可能跟中央空調有關,因為該個案入境時無症狀,在防疫旅館檢疫到第12天才出現症狀,且同防疫旅館中,有另一名從德國境外移入的確診者,經基因序列比對,兩人病毒株一樣。然而,指揮中心研判為中國境外移入,不認為是防疫旅館內的群聚感染,但也無法說明為何未曾接觸的兩人一個來自浙江,一個來自德國,卻有相同的病毒株[2]。指揮中心的說法並未能說服大眾。
澳洲的案例發生後,已顯示中央空調確實可能造成病毒擴散,指揮中心有必要正視這個問題,將獨立空調列為防疫旅館的要件。
(二)生活管理
指揮中心對於防疫旅館之設置與管理,曾發佈「COVID-19因應指引:防疫旅館設置及管理」(109 年3 月30 日),其中規定內容大致包括:
以獨棟建築較佳,入住旅館之動線應分流,配置75%酒精方便進行手部消毒,出入口建議量測體溫,以1 人1 室為原則,公共區域之環境清潔工作每日最少進行一次清潔,房間內之清潔由居家檢疫或隔離者自行處理,提供檢疫期間之餐飲;配備單獨盥洗室及空調設備,具電話電視網路等設備,使用一次性個人清潔用品及拋棄式餐具,按鍵或其他觸控式面板應包膜保護;處理垃圾時應避免造成污染,居家檢疫或隔離者期滿離開後必須確實進行最終消毒作業(終期消毒)。
這些規定,看似鉅細靡遺,但主要問題關鍵在於執行者為旅館從業人員及入住的隔離者,並非專業人士,也欠缺定期監督之機制,更無判斷其執行成效是否良好之機制。是故,若被隔離者禁止開窗卻逕予開啟,或被隔離者疏於室內及個人清潔,或業者消毒成效不佳等問題,均無從監督。影響所及,曾發生旅客不滿防疫旅館的服務,也曾發生多起外界懷疑防疫旅館內部群聚感染疑慮之爭議案件。
指揮中心對於防疫旅館之生活管理,僅指引式的規範,欠缺細部的執行及監督,至今卻仍保持防疫成績,除了說運氣不錯外,實令人提心吊膽。
(三)經濟與人權
依指揮中心之規定,目前進入台灣地區,強制須入住防疫旅館(除非被集中隔離),如入境前未申請到防疫旅館,即不得入境。然而,防疫旅館數量供不應求,致旅館品質良莠不一。期間甚至發生指揮中心允許一般旅館充作防疫旅館(亦即,旅館可同時收住防疫旅客及一般旅客)。這種措施,令一般民眾的基本人權可能受損,當然引起爭議。不過,政府在最新版的防疫指引中,仍許可一般旅館作為防疫旅館。也因為防疫旅館供不應求,一度發生防疫旅館漲價四成之案件[3]。不過,在2021年2月春節過後,防疫旅館需求減少,又發生部分業者可能倒閉退場的問題[4]。
其次,由於防疫旅館至少需入住14日,在台灣,便宜的防疫旅館費用約為新台幣30000元,在澳洲則約3000澳幣(約新台幣6萬2000元),對於隔離者而言,經濟負擔甚大,但政府對於被隔離者並無住宿補助(對於防疫旅館有補助)。由於被隔離者需「一人一室」,造成的經濟及人道壓力極大。個案上曾發生母親照顧嬰兒或老者需要看護等是否需一人一室之爭議,後來於指引中列為例外排除(但同室者需戴口罩)。
防疫旅館一人一室,在經濟上影響重大,也令被隔離者因無法自由活動,又無他人互動,對於人性尊嚴之維護有所影響;另外,一般旅館也可收住被隔離者,導致一般入住者的基本人權可能受損,政府並無合適的改善作為,值得進一步檢討改進。
五、結論
在澳洲的群聚感染及台灣的防疫旅館爆料事件發生後,防疫旅館應如何有效管理,始能避免反而發生「館內感染」案件,已成為一個重要的課題。
現行防疫旅館並未限制只能採行獨立空調,生活管理上欠缺專業監督,經濟支出重大,部分防疫旅館許可一般旅客和被隔離者同時入住,影響基本人權,這些均有改善必要。
指揮中心對於防疫旅館政策,應記取教訓,精益求精,不宜忽視制度之缺失可能造成漏洞。總以指揮中心之立場發表「個案與防疫旅館無關」之言論,不去正視可能的漏洞,實屬不智。
後記:本文完成於2021年3月,於2021年5月,台灣即爆發「華航諾富特」防疫旅館管理不當事件。
新型冠狀病毒引起的肺炎,擴大成為全球性的急性傳染病。各國為了防止新冠肺炎,均採取了限制出入境、隔離等措施,台灣並禁止口罩出口、口罩實名化限購、嚴格管制國外入境人員、有接觸史者居家隔離14日等措施。台灣在2020年的防疫成績,在世界上有目共睹,尤其口罩政策、電子監控、防疫旅館等政策,為外國所推崇,成為學習的對象。
防疫旅館政策,原本為台灣為了因應集中隔離設備不足且疫情導致觀光業收入大減,因而在無意間激發出的創意,將欠缺旅客面臨倒閉的旅宿業,轉為負擔防疫隔離任務之用,一方面解決隔離設施不足的問題,另一方面也能支撐旅宿業之生計使其不致倒閉。運作至今,成效良好。然而,防疫旅館之管理,如有疏失,亦容易引發嚴重的群聚感染。本文擬評析之。
二、問題之源起
無論台灣或澳洲,甚至紐西蘭、中國、突尼西亞等國,都在2019冠狀病毒疾病(COVID-19)疫情爆發後要求入境旅客住進防疫旅館。這些防疫旅館所擔負之功能,乃是「檢疫隔離」。換言之,旅客必須待在防疫旅館中,活動空間有限,不得接觸他人也不能外出活動,且投宿所需之費用自付,時間長達14日。這種「檢疫隔離」與部分國家採行的「度假村泡泡」(例如:英屬維京群島)並不相同,在「度假村泡泡」,旅客還能相對自由的在寬廣的度假村中漫步,只是不能接觸泡泡外的人群。在地狹人稠的台灣,欠缺類似資源,只能採取防疫旅館措施,並輔以一定之電子監控。相對而言,防疫旅館較不人性,但仍在可忍受之範圍中。
2021年2月12日,外電報導,澳洲墨爾本的一家隔離旅館,爆發英國變種病毒的群聚感染,共有13個人確診,考量英國變種病毒的高度傳染力,擔心疫情失控,維多利亞州宣佈實施5天封鎖。根據調查,此次群聚感染的主因,在於某位隔離旅客使用呼吸器,而旅館採用中央空調系統,導致含有病毒的飛沫透過中央空調擴散至其他房間,甚至導致酒店員工家屬染疫!因此當局決定重新實施嚴格防疫[1]。
與此同時,在台灣,有一防疫隔離中之旅客爆料其投宿之防疫旅館於春節期間不正當加價。在其提供給媒體的爆料影片中,可以看到旅館的設施普通,提供的餐點尚可,但窗戶大開,且有電扇將室內空氣往外吹送的畫面。此一畫面,也引起爭議,質疑是否可能導致病毒被擴散至外界。
上述兩個案,均發生防疫旅館在管理上有所疏失,導致前者發生群聚感染,後者引發民眾質疑。防疫旅館之管理,應如何加強,以避免形成漏洞,即成為嚴肅的課題。
三、爭議評析
關於防疫旅館之管理爭議,主要重點有三:
(一)中央空調
防疫旅館是由一般旅館承擔防疫任務,運用現有設備,僅接收防疫旅客(其他旅客不得投宿),由專人負責送餐等事宜,除了解決集中隔離場所不足之問題外,也能解決民眾「居家隔離」難以做到一人一室、不與他人接觸之困難。
然而,由於防疫旅館本來就不是為了防疫而設計,並非集中隔離所,在設備上難免有所不足。首先,在空調上,大型旅館往往採取中央空調,可能發生病毒藉由中央空調擴散的問題,因此,採行中央空調的旅館,除非設施改善,實不宜充作防疫旅館之用。就此,台灣所徵用之防疫旅館,初期確實限於具有獨立空調之旅館,後因防疫旅館需求增加,旅宿業要求加入,再加上指揮中心認為COVID-19病毒是飛沫傳染、不是空氣傳染,一般旅館的空調系統不是排風互通,房間的空調仍可算是獨立運作,因而認定中央空調與病毒傳播並無關聯,允許採取中央空調的旅宿業加入。
在澳洲的案例發生前,台灣已有案719的案例被懷疑可能跟中央空調有關,因為該個案入境時無症狀,在防疫旅館檢疫到第12天才出現症狀,且同防疫旅館中,有另一名從德國境外移入的確診者,經基因序列比對,兩人病毒株一樣。然而,指揮中心研判為中國境外移入,不認為是防疫旅館內的群聚感染,但也無法說明為何未曾接觸的兩人一個來自浙江,一個來自德國,卻有相同的病毒株[2]。指揮中心的說法並未能說服大眾。
澳洲的案例發生後,已顯示中央空調確實可能造成病毒擴散,指揮中心有必要正視這個問題,將獨立空調列為防疫旅館的要件。
(二)生活管理
指揮中心對於防疫旅館之設置與管理,曾發佈「COVID-19因應指引:防疫旅館設置及管理」(109 年3 月30 日),其中規定內容大致包括:
以獨棟建築較佳,入住旅館之動線應分流,配置75%酒精方便進行手部消毒,出入口建議量測體溫,以1 人1 室為原則,公共區域之環境清潔工作每日最少進行一次清潔,房間內之清潔由居家檢疫或隔離者自行處理,提供檢疫期間之餐飲;配備單獨盥洗室及空調設備,具電話電視網路等設備,使用一次性個人清潔用品及拋棄式餐具,按鍵或其他觸控式面板應包膜保護;處理垃圾時應避免造成污染,居家檢疫或隔離者期滿離開後必須確實進行最終消毒作業(終期消毒)。
這些規定,看似鉅細靡遺,但主要問題關鍵在於執行者為旅館從業人員及入住的隔離者,並非專業人士,也欠缺定期監督之機制,更無判斷其執行成效是否良好之機制。是故,若被隔離者禁止開窗卻逕予開啟,或被隔離者疏於室內及個人清潔,或業者消毒成效不佳等問題,均無從監督。影響所及,曾發生旅客不滿防疫旅館的服務,也曾發生多起外界懷疑防疫旅館內部群聚感染疑慮之爭議案件。
指揮中心對於防疫旅館之生活管理,僅指引式的規範,欠缺細部的執行及監督,至今卻仍保持防疫成績,除了說運氣不錯外,實令人提心吊膽。
(三)經濟與人權
依指揮中心之規定,目前進入台灣地區,強制須入住防疫旅館(除非被集中隔離),如入境前未申請到防疫旅館,即不得入境。然而,防疫旅館數量供不應求,致旅館品質良莠不一。期間甚至發生指揮中心允許一般旅館充作防疫旅館(亦即,旅館可同時收住防疫旅客及一般旅客)。這種措施,令一般民眾的基本人權可能受損,當然引起爭議。不過,政府在最新版的防疫指引中,仍許可一般旅館作為防疫旅館。也因為防疫旅館供不應求,一度發生防疫旅館漲價四成之案件[3]。不過,在2021年2月春節過後,防疫旅館需求減少,又發生部分業者可能倒閉退場的問題[4]。
其次,由於防疫旅館至少需入住14日,在台灣,便宜的防疫旅館費用約為新台幣30000元,在澳洲則約3000澳幣(約新台幣6萬2000元),對於隔離者而言,經濟負擔甚大,但政府對於被隔離者並無住宿補助(對於防疫旅館有補助)。由於被隔離者需「一人一室」,造成的經濟及人道壓力極大。個案上曾發生母親照顧嬰兒或老者需要看護等是否需一人一室之爭議,後來於指引中列為例外排除(但同室者需戴口罩)。
防疫旅館一人一室,在經濟上影響重大,也令被隔離者因無法自由活動,又無他人互動,對於人性尊嚴之維護有所影響;另外,一般旅館也可收住被隔離者,導致一般入住者的基本人權可能受損,政府並無合適的改善作為,值得進一步檢討改進。
五、結論
在澳洲的群聚感染及台灣的防疫旅館爆料事件發生後,防疫旅館應如何有效管理,始能避免反而發生「館內感染」案件,已成為一個重要的課題。
現行防疫旅館並未限制只能採行獨立空調,生活管理上欠缺專業監督,經濟支出重大,部分防疫旅館許可一般旅客和被隔離者同時入住,影響基本人權,這些均有改善必要。
指揮中心對於防疫旅館政策,應記取教訓,精益求精,不宜忽視制度之缺失可能造成漏洞。總以指揮中心之立場發表「個案與防疫旅館無關」之言論,不去正視可能的漏洞,實屬不智。
後記:本文完成於2021年3月,於2021年5月,台灣即爆發「華航諾富特」防疫旅館管理不當事件。
[1]https://news.ttv.com.tw/news/11002110024300N。
[2]https://www.ettoday.net/news/20210106/1893033.htm。
[3]https://tw.appledaily.com/life/20200825/DFQK5A2N7BGWTAKBPRBC5VUHRU/。
[4]https://udn.com/news/story/7323/52406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