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們要弄清楚,所謂社教各館,其實只是一種方便,因為它們都是社教司在行政上主管的業務。當然,它們都負有相當的大眾教育的任務,可是只要對博物館等略有接觸,就可知道博物館,尤其是國立的博物館,其任務是多方面的,特別在學術研究方面,它們有不可取代的重要性。西方進步的國家,大都用博物館做為國家文化的標竿與櫥窗。所以首都的核心部位,與政治權力象徵最接近的公共空間,就是國立博物館的所在地。
也就是這個緣故,法國巴黎重要的當代博物館建設,都是總統直接拍板的。美國華府國會大廈的前面,是著名的史密生機構的博物館群。倫敦有南安普頓區的博物館群,柏林有中心區的博物館島,維也納皇宮區的文化建築群,都顯示出他們把博物館視為國家文明進步的象徵。社會教育不過是其衍生的任務而已。
三十年前,台灣開始推動文化建設,在學者們的呼籲下,教育部正式提出國立博物館的建設計畫,就是參考了博物館在西方國家的精神生活領域的崇高地位。所以嗣後逐步興建的幾座博物館不論在規模上,建設目標上,在當時政府領導人的支持下,取法乎上,希望突破南海學園那個小框框,建立國家進步的新形象。事實上,即使是行政院的三級機構,仍不免要視部長的態度而定,不能有充份發展的自由。好在當時的幾位部長都能尊重任事者的判斷,才能順利完成建設。嚴格說來,研考會早先提出的國立博物館的法人化,是正確的發展方向。可惜的是在實際推行的立法過程中,法人的組織體系未經詳細思考,而政府又未保證經費的支持,使各館視為畏途而群起反對。政府為何不順此方向,依英、美慣例,合理的修改立法草案,多加宣導,使博物館成為獨立自主的文化機構,實令人費解。為何想到降為四級機構的下策呢?
降為四級機構有甚麼好處?其實只有一個,便利教育部指揮而已。在過去,因為三級機構尚有組織條例的保護,教育部很難為所欲為,降級之後,部會首長有甚麼想法,只要命令司長照辦就可以了。
研考會怎會出這樣的主意?照理說,他們是組織合理化的推動者,怎會把文化機構當成行政機關管理呢?我猜想這可能是中正紀念堂降級為民主紀念館的連鎖反應。政府發現為了意識形態的衝突,要改變中正紀念堂是很不容易的,因為它有條例的保護。教育部為了全面控制,想出了這個辦法,可以躲過立法院的反對而自由行事。為了政治的理由,也顧不得博物館的死活了。
現代民主國家有一個不成文的原則,即政治不干與文化與教育。所以英國對國立大學,如牛津與劍穚,只負擔經費,不干與學校的管理。對於文化機構亦然,政府只支付經費,不派任館長。為了避免政治的干與,乃設計了一個中介機構來放發經費,這就是有名的「一臂之隔」或稱「臂距」原則。若干年前,台灣雖沒有這樣的原則,部會首長們大體上認識這種精神的重要,盡量幫忙而少插手,那像今天,為了執行部長意志的方便,文化機構的首長被隨意調換?有人說,簡直被視為思想整肅的打手了!
所以自三級降為四級機構所造成的問題,不只是博物館人才流失的可能性,或對某些行政人員的不公。我相信在人事上影響最大的,是博物館的領導階層,由於地位降低,真正在學術上有地位、有理想的人就與文化機構絕緣了。誰願意在失去自主性,受上級頤指氣使的機構當主管呢?反過來說,部長們可能很高興指派一些聽話的公務員去當官呢!如果降級真正成為事實,文化的獨立性就完全失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