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前言
5 年一度的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今(2017) 年7 月14 及15 兩日在北京隆重召開。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有重大形式上的變化、有重要體制改革需求的落實、更有方向上弦外之音的政治聯想。單就此次會議的主導人，由過往4 次會議由國務院總理主持，改首次由國家領導人中央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親臨致詞並主導，就可端倪出此次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特殊性與指標性。
依時間、地點、人物、以及規格來觀察，評論家有以政治角度來分析此回的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者。除了會議的召開比預期的年初延後半年外，認為原應該由國務院總理主導講話的「全國」性會議，卻改由國家主席兼中共總書記來講話並主導會議進行，因此，評析習近平主席( 總書記) 親自主導會議，除了體現其對金融改革及經濟發展的重視之外，也與習近平近年來加大力度在金融領域反腐有關。特別是習近平在會上所強調的「金融安全」，有被解讀為嚴防江派發動第2 次金融政變的意涵。
姑且不論其政治弦外之音，「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應著重於金融議題。分析此回第5 次的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發現其內容涵蓋量很大，且兼具有「風向標」與「壓艙石」之重大意義。中國大陸刻正處於經濟放緩的金融穩定需求之階段，金融風險之防範及金融安全之保障為現階段金融工作的重要使命，金融工作的務實體現，刻不容緩，受到此「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極大重視，會議中作出了不少的重大突破與工作體現。
到底中國大陸金融體系，近些年來，在中國大陸經濟放緩的現況下，發生了那些重大變化，出現了那些重大問題？會議中的實質工作內容的體現及問題解決的突破又有那些？都值得我們的觀察與探究。
貳、中國大陸經濟發展與金融運行現況
近二十五年來，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由「窮轉富」(1993-2003)、再由「富轉剛」(2003-2013)，走向「大國」崛起之路；而當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當家，更企圖打造「中國夢」，帶動中國大陸走向新10 年由「剛轉強」(2013-2023) 的「強國」之途。由習近平於7 月30 日早上9 時在內蒙古朱日和訓練基地所舉行大陸建軍90 周年閱兵儀式上慷慨激昂的自信話
語「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便可見一斑。
而在北京於7 月14 及15 兩日的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上，習近平親臨主導，在會上強調金融安全及健全金融法制，並強調金融工作要起對實體經濟服務的作用，更要處理好「殭屍企業」問題。會中所給予大量訊息的致詞講話，亦可看出其要讓「中國」強大的極端用心，不啻國家軍事力量與形象的表象外露，金融體系配以經濟發展的內底功夫，也嘗試穩抓穩打的穩健推行。
中國大陸的經濟發展與金融運行現況，到底發生了那些問題，需要如此加大力道的作出改革？首先，回顧2013 年3 月當選「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的同年10 月初，習近平第1 次於印尼參加APEC 會議中一枝獨秀，由於該年美國政府自10 月1 日至17 日休市17 天，歐巴馬沒能出席，所有記者圍繞追訪習近平說話當時回應眾多記者圍訪時的問題「怎麼看中國快速經濟崛起的後市發展？」，當時，習近平以「產能過剩、需求下滑、隱子銀行、地方債務」來負向說明中國大陸經濟飛速成長的背後隱憂，這種以問題發現推動改革、用失敗經驗經營未來的心態與理念，頓時令我震驚。自習上任開始，就沒停過改革這些問題的決心，因此「調結構、去槓桿」的政策話語，自那時起耳聞不斷，成為中國大陸在習近平領導時期經濟轉型的最主要政策方針。去(2016) 年，習近平與李克強所提出「三去一降一補」( 去產能、去庫存、去槓桿，以及降成本、補短板) 五項重要任務的「調結構」經濟政策，極為寫實。
產能過剩及需求下滑是產業問題，影子銀行及地方債務是金融問題，金融是經濟運行的血脈，是產業賴以生存的根基，當產業面出現困境，金融面將危機興起。中國大陸自1993 年起歷經了近二十年的經濟飆速增長，自習近平上任後，中國大陸正值經濟發展之頂峰步向經濟放緩的轉折時期。這些年來，中國大陸經濟更呈現「三期疊加」的新特徵( 經濟增長的換擋期、結構調整的陣痛期與前期刺激性政策的消化期在同一時間重合出現，產生疊加效應)，步入經濟緩行新常態，除了GDP 由高速換檔轉中速外，固定資產投資增速亦自高成長期至今減半(20% 降至10%)。
「三期疊加」可推究自金融海嘯與歐債危機時期，全球實體經濟疲弱， 超低利率時期( 甚至美國零利率) 與貨幣寬鬆(quantitative easing,QE) 政策不斷，大量資金湧入如中國大陸等的可投資新興市場國家，急速推升了資產價格泡沫，讓股票市場、債券市場、期貨市場等皆出現牛市，一二線城市的房價飆漲更令人驚悚。然而，資產價格在金錢遊戲的快速飆漲之下，卻缺乏金融監管的嚴謹機制。各資產價格快速飆漲這段期間，不時出現有股市異常波動、債市期市暴跌，大陸房市更在2016 年10 月政府祭出多項樓市調控政策後，呈逐步降溫之勢。
中國大陸金融市場在經濟高速成長期，實體經濟槓桿率不斷攀升，資金需求高漲及資金流動過速之現象，產生過多的影子銀行及膨脹的地方債務；另由於中國大陸金融業各式金融創新，讓「監管套利」運行無阻。然而，當下「三期疊加」新常態使實體投資邊際報酬率逐漸下滑、金融業「監管套利」多所受限之際，中國大陸金融市場呈現出資金回歸金融體系自我空轉的「脫實向虛」現象。去年，中國大陸的銀行體系在國家經濟成長5 兆之下，卻創造出30 兆的6 倍資產。金融業的過度繁榮與膨脹，脫離了服務實體經濟的本質，是一個「脫實向虛」的明顯表徵。
當前金融市場觀察家咸認為，若金融監管處理不當，中國大陸的金融市場恐將有系統性(systematic) 金融風險發生的危機隱憂。而防止系統性金融風險發生是金融工作的最主要課題，其重要性及敏感性不可不慎。因此，除了「調結構、去槓桿」的政策方向外，預測金融風險、穩定金融體系、維護金融安全的「防風險」工作，成為中國大陸此刻所極至強調的政策方針，這也是此回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所重視的主要會議課題。
參、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內涵與意義
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首度於1997 年11 月召開，時值當年香港脫英回歸「中國」，而亞洲金融風暴(financial crisis)( 始自1997 年7 月2 日泰銖放棄固守轉為浮動) 正急速蔓延亞州各鄰近國家而產生競相貶值之勢，時任總理的朱鎔基於是建議召開全國性的大型金融工作會議，部署應戰當時的亞洲金融風暴為首要，並藉此重整「中國」金融體系，實施分業監管。中國大陸的證監會、保監會及銀監會等金融監管「三會」，除了證監會最早成立於1992 年外，其餘兩會的保監會及銀監會，則自該次首屆「金融工作會議」後，陸續於1998 年及2003 年成立，落實分業監管業務。自此之後，「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每5 年度召開一次，審慎探討中國大陸金融體系的運作與問題，嘗試透過會議來改革並解決中國大陸金融機制運行時下所衍生問題，並進行穩定金融體系與監管之探討。
時間一轉眼20 年過去，時至2017 年之今日，為因應並解決中國大陸近些年來，肇因於經濟飛速發展所產生的種種金融活動的膨脹與套利亂象，以及當前「脫實向虛」的資金回歸金融體系自我空轉之現象，此回中國第5 次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作出了好些重大變化。
研析此次會議之重要內容，主要在「服務實體經濟、防控金融風險、深化金融改革」「三位一體」的金融工作上做出重大體現。首先，習近平於會議中重申了「金融實為服務實體經濟」的天職，強調金融在實體經濟發展中的輔助作用，提出「要促進金融機構降低經營成本，清理規範中間業務環節，避免變相抬高實體經濟融資成本」。會議中，習近平並強調要做好金融工作，就必須把握「回歸本源、優化結構、強化監管、市場導向」等幾項重要原則。會議強調防範及化解金融風險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提及：「要把國有企業降槓桿作為重中之重，要做好處置『僵屍企業』工作⋯⋯。」更為嚴控地方政府債務增量，提出：在那兒發生的風險，那兒就要「恪盡職守、敢於監管、精於監管」的「屬地處置」的監管機制。會議中，也同時重點闡述了中國大陸未來在金融監管的架構與方向，其中，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作為協調監管的主要機構，切實做好維護金融穩定，防控金融風險，促進實體經濟健康發展的功能。同時亦分別強調加強互聯網金融監管，強化金融機構防範風險等主體責任。
過去，在分業監管之下，中國大陸三監會監管規則不一致，經常造成監管機構對所掌轄金融市場業務範圍監管失序的狀況，例如：負責資本市場監管的證監會，無法針對場內場外融資行為進行統一監管，因此，當股市風險爆發之時，甚難作出迅速、準確、有效之應對措施。另外，在各類槓桿、結構化新金融商品的複雜性交易之背後，由於同時牽涉到銀行、證券、保險等非單一監管主體，讓中國大陸「一行三會」的分業監管造成嚴峻挑戰。也就是說，單一的監管主體儼然無法對被監管機構的業務範圍進行全覆蓋(full coverage) 之監管，所發生的部分監管真空現象，就會產生金融機構在不違背監管資本規定的前提下，通過金融交易在不降低金融機構的業務規模和整體風險的同時降低監管資本要求的「監管套利」之行徑。中國大陸當前的機構監管模式，三監會各自有其私掌之監管業務範圍，當面臨跨領域的業務開展需求，就必須三監會橫向溝通，如此一來，除了效率無法彰顯之外，當危機發生時監管主體不免會發生相互間的推諉避責；在去槓桿、防風險的過程中，三監會亦難免出現「監管競賽」之現象，這種種現象的發生，可謂為「處置風險的風險」。因此，中國大陸於此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的一項重大工作，就是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之務實設立。
肆、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重要性及實質意涵
全球各國都有符合該國自身國情的金融監管體系，且依不同時期有其當時期的監管需求，以及完善當時期的金融監管制度。大陸國務院於2013年同意建立由中國人民銀行( 大陸央行) 領軍的金融監管協調部際聯席會議( 簡稱聯席會議) 制度。明訂了聯席會議制度的職責和任務，包括：一、貨幣政策與金融監管政策之間的協調；二、金融監管政策、法律法規之間的協調；三、維護金融穩定和防範化解區域性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協調；四、交叉性金融產品、跨市場金融創新的協調；五、金融資訊共用和金融業綜合統計體系的協調；六、國務院交辦的其他事項。聯席會議由人民銀行領軍，成員單位包括銀監會、證監會、保監會、外匯局，必要時邀請發改委、財政部等有關部門參加。聯席會議召集人則由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擔任。
此回的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國大陸為將金融監管協調機制提高至更有效之層次，於會議中設立了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此委員會，將強化大陸央行在宏觀審慎管理中的主導地位，並賦予大陸央行在金融體系中的核心決策監管功能。制定並執行貨幣政策的央行，為全「國」金融體系的最終貸款人，必須對全「國」金融機構、各式金融產品等資訊全盤掌握，及時有效地履行最終貸款人之職能，如此方能有效地防範流動性危機、甚至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發生。
未來大陸三監會仍在銀行、證券、保險業務監管上各司其掌，而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凸顯央行在功能監管和行為監管之統一監管雙重意涵。相對於分業監管，該委員會可充分瞭解大陸三監會的未來改革方向，於功能監管中，關注產品設計並強調法律合規；於行為監管下，則按照相同的監管辦法實行統一監管，使能夠有效消除「監管真空」下「監管套利」的問題產生。
伍、結論
遑論其政治弦外之音，本文著重於金融議題，對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研析發現，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著實體現了中國大陸在「三期疊加」經濟緩行後的重點金融政策與方向。該會議與近些年來，大陸中央多次重要場合所強調「維護金融安全」的態度一致，將金融安全和防控金融風險放在金融工作的首要位置。尤其對於系統性金融風險發生之防範最受強調與重視。因此，除了「調結構、去槓桿」的經濟改革政策方向外，預測金融風險、穩定金融體系、維護金融安全的「防風險」工作，為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之主軸。
習近平於會議中重申了「金融實為服務實體經濟」的天職，強調金融在實體經濟發展中的輔助作用。會議之重要內容，圍繞在「服務實體經濟、防控金融風險、深化金融改革」「三位一體」的金融工作上作出了重大體現。更以把握「回歸本源、優化結構、強化監管、市場導向」等幾項重要原則，作為會議中督促各金融主管機構做好金融工作之重要任務。
中國大陸為將金融監管協調機制提高至更有效之層次，於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設立了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旨在強化大陸央行在宏觀審慎管理中的主導地位，並賦予大陸央行在金融體系中的核心決策監管功能，希能有效地防範流動性危機及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發生。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的設立，凸顯央行在功能監管和行為監管之統一監管雙重意涵。相對於分業監管，該委員會可充分瞭解大陸三監會的未來改革方向。於功能監管中，關注產品設計並強調法律合規；於行為監管下，則按照相同的監管辦法實行統一監管，使能夠有效消除「監管真空」下「監管套利」的問題產生。
綜合總結此回第5 次的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本文認為這是一次於會議中作出了好些重大突破，意欲解決此刻處於金融活動過度膨脹與套利亂象，讓此時資金回流於金融體系自我空轉「脫實向虛」現象得以翻轉的「脫虛就實」的務實金融工作會議。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在穩定金融安全、嚴防金融風險上，都能啟動一定的成效。對於「大國崛起」後意欲邁向「強國之途」的中國大陸領導階層而言，在加強共產黨對金融工作的領導，實現「兩個一百年」目標和「中國夢」的打造，有其願景實現的推動力。此回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誠可謂是一個翻轉性的「脫虛就實」的務實金融工作會議。
(本文刊於2017年8月展望與探索月刊第15卷第8期)
5 年一度的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今(2017) 年7 月14 及15 兩日在北京隆重召開。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有重大形式上的變化、有重要體制改革需求的落實、更有方向上弦外之音的政治聯想。單就此次會議的主導人，由過往4 次會議由國務院總理主持，改首次由國家領導人中央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親臨致詞並主導，就可端倪出此次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特殊性與指標性。
依時間、地點、人物、以及規格來觀察，評論家有以政治角度來分析此回的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者。除了會議的召開比預期的年初延後半年外，認為原應該由國務院總理主導講話的「全國」性會議，卻改由國家主席兼中共總書記來講話並主導會議進行，因此，評析習近平主席( 總書記) 親自主導會議，除了體現其對金融改革及經濟發展的重視之外，也與習近平近年來加大力度在金融領域反腐有關。特別是習近平在會上所強調的「金融安全」，有被解讀為嚴防江派發動第2 次金融政變的意涵。
姑且不論其政治弦外之音，「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應著重於金融議題。分析此回第5 次的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發現其內容涵蓋量很大，且兼具有「風向標」與「壓艙石」之重大意義。中國大陸刻正處於經濟放緩的金融穩定需求之階段，金融風險之防範及金融安全之保障為現階段金融工作的重要使命，金融工作的務實體現，刻不容緩，受到此「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極大重視，會議中作出了不少的重大突破與工作體現。
到底中國大陸金融體系，近些年來，在中國大陸經濟放緩的現況下，發生了那些重大變化，出現了那些重大問題？會議中的實質工作內容的體現及問題解決的突破又有那些？都值得我們的觀察與探究。
貳、中國大陸經濟發展與金融運行現況
近二十五年來，中國大陸經濟發展由「窮轉富」(1993-2003)、再由「富轉剛」(2003-2013)，走向「大國」崛起之路；而當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當家，更企圖打造「中國夢」，帶動中國大陸走向新10 年由「剛轉強」(2013-2023) 的「強國」之途。由習近平於7 月30 日早上9 時在內蒙古朱日和訓練基地所舉行大陸建軍90 周年閱兵儀式上慷慨激昂的自信話
語「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便可見一斑。
而在北京於7 月14 及15 兩日的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上，習近平親臨主導，在會上強調金融安全及健全金融法制，並強調金融工作要起對實體經濟服務的作用，更要處理好「殭屍企業」問題。會中所給予大量訊息的致詞講話，亦可看出其要讓「中國」強大的極端用心，不啻國家軍事力量與形象的表象外露，金融體系配以經濟發展的內底功夫，也嘗試穩抓穩打的穩健推行。
中國大陸的經濟發展與金融運行現況，到底發生了那些問題，需要如此加大力道的作出改革？首先，回顧2013 年3 月當選「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的同年10 月初，習近平第1 次於印尼參加APEC 會議中一枝獨秀，由於該年美國政府自10 月1 日至17 日休市17 天，歐巴馬沒能出席，所有記者圍繞追訪習近平說話當時回應眾多記者圍訪時的問題「怎麼看中國快速經濟崛起的後市發展？」，當時，習近平以「產能過剩、需求下滑、隱子銀行、地方債務」來負向說明中國大陸經濟飛速成長的背後隱憂，這種以問題發現推動改革、用失敗經驗經營未來的心態與理念，頓時令我震驚。自習上任開始，就沒停過改革這些問題的決心，因此「調結構、去槓桿」的政策話語，自那時起耳聞不斷，成為中國大陸在習近平領導時期經濟轉型的最主要政策方針。去(2016) 年，習近平與李克強所提出「三去一降一補」( 去產能、去庫存、去槓桿，以及降成本、補短板) 五項重要任務的「調結構」經濟政策，極為寫實。
產能過剩及需求下滑是產業問題，影子銀行及地方債務是金融問題，金融是經濟運行的血脈，是產業賴以生存的根基，當產業面出現困境，金融面將危機興起。中國大陸自1993 年起歷經了近二十年的經濟飆速增長，自習近平上任後，中國大陸正值經濟發展之頂峰步向經濟放緩的轉折時期。這些年來，中國大陸經濟更呈現「三期疊加」的新特徵( 經濟增長的換擋期、結構調整的陣痛期與前期刺激性政策的消化期在同一時間重合出現，產生疊加效應)，步入經濟緩行新常態，除了GDP 由高速換檔轉中速外，固定資產投資增速亦自高成長期至今減半(20% 降至10%)。
「三期疊加」可推究自金融海嘯與歐債危機時期，全球實體經濟疲弱， 超低利率時期( 甚至美國零利率) 與貨幣寬鬆(quantitative easing,QE) 政策不斷，大量資金湧入如中國大陸等的可投資新興市場國家，急速推升了資產價格泡沫，讓股票市場、債券市場、期貨市場等皆出現牛市，一二線城市的房價飆漲更令人驚悚。然而，資產價格在金錢遊戲的快速飆漲之下，卻缺乏金融監管的嚴謹機制。各資產價格快速飆漲這段期間，不時出現有股市異常波動、債市期市暴跌，大陸房市更在2016 年10 月政府祭出多項樓市調控政策後，呈逐步降溫之勢。
中國大陸金融市場在經濟高速成長期，實體經濟槓桿率不斷攀升，資金需求高漲及資金流動過速之現象，產生過多的影子銀行及膨脹的地方債務；另由於中國大陸金融業各式金融創新，讓「監管套利」運行無阻。然而，當下「三期疊加」新常態使實體投資邊際報酬率逐漸下滑、金融業「監管套利」多所受限之際，中國大陸金融市場呈現出資金回歸金融體系自我空轉的「脫實向虛」現象。去年，中國大陸的銀行體系在國家經濟成長5 兆之下，卻創造出30 兆的6 倍資產。金融業的過度繁榮與膨脹，脫離了服務實體經濟的本質，是一個「脫實向虛」的明顯表徵。
當前金融市場觀察家咸認為，若金融監管處理不當，中國大陸的金融市場恐將有系統性(systematic) 金融風險發生的危機隱憂。而防止系統性金融風險發生是金融工作的最主要課題，其重要性及敏感性不可不慎。因此，除了「調結構、去槓桿」的政策方向外，預測金融風險、穩定金融體系、維護金融安全的「防風險」工作，成為中國大陸此刻所極至強調的政策方針，這也是此回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所重視的主要會議課題。
參、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內涵與意義
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首度於1997 年11 月召開，時值當年香港脫英回歸「中國」，而亞洲金融風暴(financial crisis)( 始自1997 年7 月2 日泰銖放棄固守轉為浮動) 正急速蔓延亞州各鄰近國家而產生競相貶值之勢，時任總理的朱鎔基於是建議召開全國性的大型金融工作會議，部署應戰當時的亞洲金融風暴為首要，並藉此重整「中國」金融體系，實施分業監管。中國大陸的證監會、保監會及銀監會等金融監管「三會」，除了證監會最早成立於1992 年外，其餘兩會的保監會及銀監會，則自該次首屆「金融工作會議」後，陸續於1998 年及2003 年成立，落實分業監管業務。自此之後，「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每5 年度召開一次，審慎探討中國大陸金融體系的運作與問題，嘗試透過會議來改革並解決中國大陸金融機制運行時下所衍生問題，並進行穩定金融體系與監管之探討。
時間一轉眼20 年過去，時至2017 年之今日，為因應並解決中國大陸近些年來，肇因於經濟飛速發展所產生的種種金融活動的膨脹與套利亂象，以及當前「脫實向虛」的資金回歸金融體系自我空轉之現象，此回中國第5 次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作出了好些重大變化。
研析此次會議之重要內容，主要在「服務實體經濟、防控金融風險、深化金融改革」「三位一體」的金融工作上做出重大體現。首先，習近平於會議中重申了「金融實為服務實體經濟」的天職，強調金融在實體經濟發展中的輔助作用，提出「要促進金融機構降低經營成本，清理規範中間業務環節，避免變相抬高實體經濟融資成本」。會議中，習近平並強調要做好金融工作，就必須把握「回歸本源、優化結構、強化監管、市場導向」等幾項重要原則。會議強調防範及化解金融風險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提及：「要把國有企業降槓桿作為重中之重，要做好處置『僵屍企業』工作⋯⋯。」更為嚴控地方政府債務增量，提出：在那兒發生的風險，那兒就要「恪盡職守、敢於監管、精於監管」的「屬地處置」的監管機制。會議中，也同時重點闡述了中國大陸未來在金融監管的架構與方向，其中，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作為協調監管的主要機構，切實做好維護金融穩定，防控金融風險，促進實體經濟健康發展的功能。同時亦分別強調加強互聯網金融監管，強化金融機構防範風險等主體責任。
過去，在分業監管之下，中國大陸三監會監管規則不一致，經常造成監管機構對所掌轄金融市場業務範圍監管失序的狀況，例如：負責資本市場監管的證監會，無法針對場內場外融資行為進行統一監管，因此，當股市風險爆發之時，甚難作出迅速、準確、有效之應對措施。另外，在各類槓桿、結構化新金融商品的複雜性交易之背後，由於同時牽涉到銀行、證券、保險等非單一監管主體，讓中國大陸「一行三會」的分業監管造成嚴峻挑戰。也就是說，單一的監管主體儼然無法對被監管機構的業務範圍進行全覆蓋(full coverage) 之監管，所發生的部分監管真空現象，就會產生金融機構在不違背監管資本規定的前提下，通過金融交易在不降低金融機構的業務規模和整體風險的同時降低監管資本要求的「監管套利」之行徑。中國大陸當前的機構監管模式，三監會各自有其私掌之監管業務範圍，當面臨跨領域的業務開展需求，就必須三監會橫向溝通，如此一來，除了效率無法彰顯之外，當危機發生時監管主體不免會發生相互間的推諉避責；在去槓桿、防風險的過程中，三監會亦難免出現「監管競賽」之現象，這種種現象的發生，可謂為「處置風險的風險」。因此，中國大陸於此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的一項重大工作，就是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之務實設立。
肆、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重要性及實質意涵
全球各國都有符合該國自身國情的金融監管體系，且依不同時期有其當時期的監管需求，以及完善當時期的金融監管制度。大陸國務院於2013年同意建立由中國人民銀行( 大陸央行) 領軍的金融監管協調部際聯席會議( 簡稱聯席會議) 制度。明訂了聯席會議制度的職責和任務，包括：一、貨幣政策與金融監管政策之間的協調；二、金融監管政策、法律法規之間的協調；三、維護金融穩定和防範化解區域性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協調；四、交叉性金融產品、跨市場金融創新的協調；五、金融資訊共用和金融業綜合統計體系的協調；六、國務院交辦的其他事項。聯席會議由人民銀行領軍，成員單位包括銀監會、證監會、保監會、外匯局，必要時邀請發改委、財政部等有關部門參加。聯席會議召集人則由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擔任。
此回的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國大陸為將金融監管協調機制提高至更有效之層次，於會議中設立了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此委員會，將強化大陸央行在宏觀審慎管理中的主導地位，並賦予大陸央行在金融體系中的核心決策監管功能。制定並執行貨幣政策的央行，為全「國」金融體系的最終貸款人，必須對全「國」金融機構、各式金融產品等資訊全盤掌握，及時有效地履行最終貸款人之職能，如此方能有效地防範流動性危機、甚至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發生。
未來大陸三監會仍在銀行、證券、保險業務監管上各司其掌，而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凸顯央行在功能監管和行為監管之統一監管雙重意涵。相對於分業監管，該委員會可充分瞭解大陸三監會的未來改革方向，於功能監管中，關注產品設計並強調法律合規；於行為監管下，則按照相同的監管辦法實行統一監管，使能夠有效消除「監管真空」下「監管套利」的問題產生。
伍、結論
遑論其政治弦外之音，本文著重於金融議題，對中國大陸第5 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研析發現，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著實體現了中國大陸在「三期疊加」經濟緩行後的重點金融政策與方向。該會議與近些年來，大陸中央多次重要場合所強調「維護金融安全」的態度一致，將金融安全和防控金融風險放在金融工作的首要位置。尤其對於系統性金融風險發生之防範最受強調與重視。因此，除了「調結構、去槓桿」的經濟改革政策方向外，預測金融風險、穩定金融體系、維護金融安全的「防風險」工作，為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之主軸。
習近平於會議中重申了「金融實為服務實體經濟」的天職，強調金融在實體經濟發展中的輔助作用。會議之重要內容，圍繞在「服務實體經濟、防控金融風險、深化金融改革」「三位一體」的金融工作上作出了重大體現。更以把握「回歸本源、優化結構、強化監管、市場導向」等幾項重要原則，作為會議中督促各金融主管機構做好金融工作之重要任務。
中國大陸為將金融監管協調機制提高至更有效之層次，於此回「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設立了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旨在強化大陸央行在宏觀審慎管理中的主導地位，並賦予大陸央行在金融體系中的核心決策監管功能，希能有效地防範流動性危機及系統性金融風險的發生。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的設立，凸顯央行在功能監管和行為監管之統一監管雙重意涵。相對於分業監管，該委員會可充分瞭解大陸三監會的未來改革方向。於功能監管中，關注產品設計並強調法律合規；於行為監管下，則按照相同的監管辦法實行統一監管，使能夠有效消除「監管真空」下「監管套利」的問題產生。
綜合總結此回第5 次的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本文認為這是一次於會議中作出了好些重大突破，意欲解決此刻處於金融活動過度膨脹與套利亂象，讓此時資金回流於金融體系自我空轉「脫實向虛」現象得以翻轉的「脫虛就實」的務實金融工作會議。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在穩定金融安全、嚴防金融風險上，都能啟動一定的成效。對於「大國崛起」後意欲邁向「強國之途」的中國大陸領導階層而言，在加強共產黨對金融工作的領導，實現「兩個一百年」目標和「中國夢」的打造，有其願景實現的推動力。此回中國大陸「全國金融工作會議」，誠可謂是一個翻轉性的「脫虛就實」的務實金融工作會議。
(本文刊於2017年8月展望與探索月刊第15卷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