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背景：


最近關於已婚的本國人在海外結婚，是否構成重婚罪之問題，引起各界的重視。[1]甚至有「我國加入WTO後，婚姻之一方依外國法在國外單獨離婚，有效」，「在國外結婚，無公開儀式及兩人以上的證人，不生重婚問題」等說法。這些說法，相當程度混淆了國人對於重婚問題的觀念。本文試圖在現行法律的架構下分析相關問題。


貳、分析


一、國外結婚之效力


第一個問題是，在國外結婚有沒有效力？怎麼樣才會發生效力？對此，報載法務部官員表示：「我國人民在外國結婚後，如果要讓婚姻在我國國內產生效力，就必須拿著在國外結婚的證明文件，於國內的戶政機關辦理登記」[2]。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


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十一條：「婚姻成立之要件，依各該當事人之本國法。但結婚之方式依當事人一方之本國法，或依舉行地法者，亦為有效。」因此，我國人民在國外結婚，只要符合我國民法關於婚姻的成立要件，婚姻即屬有效，是否回國登記，並不影響婚姻的效力；此外，如果雙方依「舉行地」所規定的方式結婚，即使與我國民法的要件不合，婚姻也有效。


換句話說，本國人在美國依美國法所規定的方式結婚，有效[3]。

二、國外離婚之效力


第二個問題是，本國人在國外離婚，效力如何？對此，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十四條：「離婚依起訴時夫之本國法及中華民國法律，均認其事實為離婚原因者，得宣告之。但配偶之一方為中華民國國民者，依中華民國法律」。


從本條之規定，即使是外國法院之判決，本國人在外國離婚，亦必須符合本國關於離婚之要件始屬有效。就此，法務部在民國五十七年五月七日也曾有解釋：「我國人在外國法院訴請離婚，其離婚原因如合於我民法第一千零五十二條之規定，及外國法院之判決無我民事訴訟法第四百零二條規定之情形時，應認其離婚為有效」[4]。


由於我國的民事訴訟法第四百零二條規定，依中華民國之法律，外國法院無管轄權者，其確定判決之效力不受認可，且同法第五百六十八條則規定，離婚之訴專屬於夫妻住所地法院管轄。因此，本國人在外國離婚，原則上無效[5]。

三、國外重婚在本國不構成犯罪


第三個問題是，本國人在國外重婚，是否構成我國刑法的重婚罪？關於這個問題，必須分為二方面來談。


首先，在我國，如果已經有一個合法婚姻存在，邏輯上來說，不可能有「重婚」問題！因為第二個婚姻不可能合法、有效，換言之，客觀上只會有一個「合法婚姻關係」存在。雖然在邏輯上，這種論點並無錯誤，但若採這種論點，則重婚罪將鮮有成立的可能！因此司法實務並不採此種論點。現行實務的見解認為，只要雙方在客觀上符合結婚之要件，即可構成重婚罪，不以後婚有效為必要[6]。因此，只要有「舉行婚儀」之行為，即構成重婚罪[7]。


其次，在國外，重婚行為，牽涉到一個刑法上的根本問題：刑法的效力範圍。也就是刑法在什麼地方對什麼人發生效力的問題。依我國刑法第三條至第八條，原則上本法只適用在中華民國領域內之犯罪，「在中華民國船艦或航空機內犯罪」，或者「犯罪之行為或結果有一在中華民國領域內者」（即所謂的「隔地犯」），亦為在中華民國領域內犯罪，這就是所謂的「屬地主義」；除此之外，對於在中華民國領域外犯罪的，除非是符合刑法第五至第七條的特定犯罪，否則不適用本法。


然而，依二十五年上字第一六七九號判例，「重婚行為是即成犯，在結婚時犯罪行為即已經終了，其結婚後的婚姻存續狀態，不能認為犯罪行為之繼續」，根據此一判例，重婚罪沒有隔地犯的問題，亦即，在外國犯重婚罪，無屬地主義之適用；又依刑法第七條「本法於中華民國人民在中華民國領域外犯前二條以外之罪，而其最輕本刑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者，適用之。但依犯罪地之法律不罰者，不在此限」，而重婚罪是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並非第五條及第六條的特定犯罪！


綜上所述，本國人在外國締結第二次婚姻，回國後不會構成重婚罪[8]。

四、現行法下的矛盾


從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到一個極大的矛盾：如果行為人先在國內結婚再到國外結婚，他可以擁有二個合法的婚姻關係，又不必受重婚罪處罰；然而，如果行為人先在國外結婚，再回到國內結第二次婚，則在國外所締結的婚姻有效，在國內所締結的婚姻無效，且構成重婚罪而有刑事責任！同樣是締結二次婚姻，只因為次序不同，竟然會產生這樣的差異！


由此可見，我國刑法上的重婚罪，難以發揮「保障一夫一妻制」的功能，行為人只要出國結婚，就可以輕易的逃避重婚刑責[9]！這樣的法律，既不能發揮「保障一夫一妻制」的功能，實有立即修正之必要。


參、未來的修法方向─代結論


綜上所述，未來刑法可能的修法方向有三：


第一，全面將重婚罪、通姦罪等除罪化。此種修法方向雖可能有比較法上的例子，但與我國目前的國情、道德觀念尚有落差，在推動上將遭受阻力，似不可行。


第二，修正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條，加重刑期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此一來，依刑法第七條，於國外重婚亦可適用本法。然而，可能的缺點在於刑法第七條有所謂的但書：「但依犯罪地之法律不罰者，不在此限」，則行為人若前往回教國家重婚，例如：印尼，仍然不構成重婚罪。結果只是讓重婚者「轉移行為地」而已，可能在客觀上還是無法遏止重婚行為‧


第三，修正刑法第五條，讓重婚罪適用「屬人主義」，任何本國人在國外犯重婚罪，都加以處罰。惟其缺點是，只為了重婚罪而修正刑法第五條，會不會小題大作？未來如果有更多的刑法條文亦主張改採「屬人主義」，是否將嚴重傷害我國刑法的體系架構？


上述的修法方向，見仁見智，各有優劣。如果社會認為重婚行為確屬無法容忍，則建議立法者應儘速研擬合適的修法方案，以杜絕有心人士繼續破壞我國「一夫一妻制」之基本精神。


[1] 此一問題的源起，為某民代的重婚事件，相關新聞見九十一年八月九日，聯合報，二版，要聞

[2]http://news.yam.com/ettoday/today_focus/news/200208/200208091144360300.html。東森新聞。

[3] 即使結婚雙方所採取之方式不符合我國法的要件，婚姻仍有效。因為當雙方的結婚方式符合舉行地法的要件時，即使與本國法不合，亦屬有效。

[4] 五七台函民決字第三○一四號函。

[5] 只有在離婚地即為住所地的情形時，其離婚判決才可能被我國承認。

[6] 八六台上字第五六二九號判決。

[7] 二四台上第四六九號判例。

[8] 院解字第三六一九號，中華民國人民在中華民國領域外犯重婚罪，縱令回國同居，依刑法第七條之規定，不適用刑法處罰。

[9] 回國後或許可能有通姦罪之問題，但此並非本文討論的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