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決定在護照加註台灣一事,引發朝野爭議,由於涉及意識形態,使原本可以平心靜氣討論的問題,空間變得異常狹小。
長久以來,中華民國在國際社會受到中共打壓,乃是不爭的事實。一九七一年退出聯合國後,許多友邦與我斷交,台灣對外聯繫管道紛遭切斷,國人出外洽公、做生意,簽證十分不便。可是八○年代後,隨著經濟快速成長,台灣憑藉著經貿實力,其他國家逐漸改變態度,不僅樂於與我們交往,且紛紛來台設立辦事處。另外,加上外交部經年努力,在許多無邦交國家開設了代表處,以往國人簽證不便的問題,得到大幅改善。
對國人而言,護照是一份旅行文件,價值取決於能否順利得到他國的簽證。近年來,中華民國外交雖然不振,可是護照在黑市卻是搶手貨,成為犯罪集團覬覦的目標。一、兩年前國內護照頻傳失竊,據說部分與犯罪集團的活動有關。如果載有「中華民國」字樣的護照,不能通行國際,又有誰想要偷或者仿冒這本護照呢?既然有人想偷,就表示這本護照,容易得到簽證,在國際社會暢行無阻。
不過,此次政府打算在護照加註台灣的理由,顯然不是簽證問題,而是擔心其他國家可能將中華民國護照誤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此種情形的確有可能發生,不只海關人員可能搞錯,一些國際場合,兩岸從國名、國旗、甚至領導人相片,都曾經搞錯過。類似的烏龍事件也不只限於兩岸之間,以前聽說有人從國外寫信回台灣,註明寄至ROC,結果寄到智利,因為該國英文縮寫與我國相同。
如今交通發達,旅行方便,國際旅客大幅增加,各國海關工作日益加重。對他們而言,搞錯國名只是問題一端,辨認護照的真偽,才是真正的挑戰。前一陣子,有人自行製作「台灣共和國」護照,向有關國家申發簽證,竟然通過,顯示領務與海關人員的知識與資訊必須充足,不然魚目混珠之事,防不勝防。
政府在護照加註台灣字眼,若目的只是為了避免兩岸護照的混淆,其實很有理性討論的空間。不過,外交部在變革前,應該先向國人提出說帖,具體說明護照不加註的缺點,及可能產生的不便與困擾。最好以具體事例及過去幾年發生的頻率,作有系統地闡述,以便國人了解內情。此外,外交部亦應說明,是否還有其他解決此事的辦法,以及執行的成效如何?譬如外交部應向國人說明,我國駐外館處是否曾通知當地國的海關,解釋兩本護照的差異?如果真的做了此事,當地海關還經常出錯,問題嚴重性不就很清楚了嗎?
如今統獨問題是台灣最敏感的一條神經,不僅容易引發國內政潮,也可能導致兩岸關係緊張。因此,在處理護照加註台灣一事,政府自應格外審慎,以免引起意識形態的紛爭。如果政府想將問題單純化,應該儘早提出具體事證,說明護照加註的好處,並鼓勵國人就此事的利弊,進行討論。等到輿論成熟後,再做定奪也不遲。
不幸的是,政府此次處理這樣敏感問題時,顯然未能提供有利說詞,證明現行護照行不通,所提替代方案,似乎也沒有經過周延考量,譬如外交部所提護照加註「台灣發行」字眼,連民進黨團都不滿意,表示反對。更糟的是,原先在野黨懷疑,變革護照是否另有目的?結果政府自己卻露了破綻,不僅使外交部的說詞大打折扣,且讓護照風波與統獨劃上了等號,理性討論的空間大幅縮小。
由此可見,此次政府處理護照加註一事,失於草率鹵莽,像這類敏感的議題,應該事前溝通,以凝聚朝野共識。若是強渡關山,一定惹火上身。如今統獨的煙硝掩蓋了問題的本質。朝野都在動員,相互叫陣,連帶波及行政立法的關係。而今政府最好能當機立斷,將此事冷卻一陣,留下迴旋的空間。畢竟護照加註台灣,不是最急切要做的事。民眾真正關心的還是經濟,護照加註的論戰,若搞得朝野失和,政局不安,沒有人會感到高興。元旦時,陳總統曾說,今年政府施政要「多一點經濟,少一點政治」,想到這點,朝野就暫時擱置護照爭議吧!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1.01.15中國時報第十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