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近數十年來社會變遷極為迅速,雖為台灣帶來富裕繁榮,但伴隨而來的後遺症也在不斷地倒食發展的果實。今天青少年問題惡質化似乎也在預料當中,然多數人將問題的根源歸咎於成人世界的作孽,並將解決之道寄望於家庭、教育、和法律,嘗試透過改革來遏止問題的惡化。可是年復一年,學者專家不斷地呼籲,青少年問題並沒因此而有減少的跡象。令人震驚的,日昨發生在台北,一位十二歲孫子殺害祖母逆倫之不幸!雖然目前警方尚未釐清整個案情,但很顯然地,媒體已從剖析家庭與學校著手,或是開始來解析兒童是否接觸過多的暴力畫面,過多資訊社會中的虛擬,才導致現實社會的混淆。
筆者以為青少年問題雖極為複雜,在追蹤了解任何不幸的源頭之際,若忽略對社會主體-「人口結構」的瞭解,將對於整體現象掌握力薄弱,一切的改革也會失去著力點,當然也就談不上成效了。而對於人口變遷的基本認知可追溯自民國五0年代起生育率的下降,例如四十年前一位婦女平均生育超過五個,今天一位婦女卻平均生育不到兩個,從這樣地演變即可知道台灣人口結構已經脫胎換骨。今天的新新人類在父母生育少的情形下,個個成為家中之寶,自然也易得到長輩們的溺愛與縱容。當然,在他們成長過程中台灣已是金錢淹腳目的社會,許多新新人類看不到父母打拼的過程,也無法理解其他人成功背後的辛酸。換句話說,當成人世界中高喊給予兒童快樂的同時,兒童在成長過程中是否逐漸淡化了對長者的尊重,甚至存在的意義呢?而成人世界是否注意到這個現象呢?
在另一方面,由於同儕團體間的遊戲,乃為小孩成長過程中個性養成與展現的契機,如今新新人類不僅普遍在家中缺少兄弟姊妹的互動,在公寓大樓的居住型態下也失去和鄰家小孩遊戲的場所;加上工業社會中父母常為沈重經濟壓力而奔忙,何來的機會觀察其子女在團體中展現其個性?遑論親子教育?尤其外面世界複雜而多變,小孩在成長過程中不斷被吸引,一旦浸入染缸,即使父母能有一天猛然回首,為時卻已晚了;某些父母甚至要等到一天接到警察局的電話,傳來自己的寶貝犯下滔天大罪,才從夢中驚醒,然此刻的父母將如何面對或相信這個事實呢?
要知道,台灣過去四十年所經歷的人口變遷,在西方國家可花上一百年以上,台灣社會被時間壓縮的喘不過氣來,新人口群一代接著一代出現,是那麼地急切而歧異;對舊的世代來說,每一新的世代的成長,都是極具挑釁,使得一切制度看起來都不合時宜。近來社會上接二連三發生了幾件人倫與家庭悲劇,其中大部份乃涉及父母親迫於經濟壓力,在自己了結生命之前也同時帶走了自己的骨肉。這樣地慘劇一再發生,除了令人感到同情與不智之外,學者專家也曾不斷出來呼籲為人父母者,重視子女作為一個獨立個體所具有的生命意義。今天幼小孫兒殺害祖母這個案件,的確難以想像,或許這純粹是個意外!我們仍需呼籲,今天台灣青少年偏差現象,除了自身有其應負之責,家庭、學校、律法等也都有待檢討,但別忘了「人口結構」這深層的一面。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本文刊登於90.09.01聯合報民意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