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從20世紀末開始,原本以體育為主題的奧運,逐漸加上了文化色彩,主辦城市,紛紛利用奧運開幕或閉幕式,做為展示國力,或者宣揚城市或國家文化特色的平台。由於奧運會是最大型的運動會,世界各國體育健將,皆使出渾身解數,力拼獎牌,誰要拿到金牌,誰就證明他是全世界最頂尖的好手。更重要的是,站在世界舞台領獎的那一刻,全國人都為他感到驕傲,因為他打了一場勝仗,讓全世界看到他和他的國家。所以,人人都期待自己國家的選手獲勝,從奧運開幕式開始,全世界便有數以億計的觀眾盯著電視機看實況轉播。

試想,還有哪種演出的觀眾數量,可能超過奧運開幕式呢?如果節目好,有亮點,全世界的人都會記得在某年某城市的奧運開幕式,如何精采動人。假使節目包裝得好,讓世人在短短幾個鐘頭內,認識這個國家,甚至想購買此國的產品或者到該國觀光、留學或做生意,那麼這不只是該國的榮耀,更可能帶來無限商機、創造財富,等於做了一次成功的廣告。

因為這樣,主辦單位無不卯足全力,出盡奇招、怪招,非給大家留下深刻印象不可。首先是製造驚奇,例如1984亞特蘭大奧運,太空人降落到聖火台點火,就讓觀眾狂喜不已。這點子一出,自然給之後的主辦國帶來壓力,即使無法超越,也不能失色太多。2008北京奧運李寧吊鋼絲飛到聖火台,今年倫敦奧運英國女王從天而降,都有點輸人不輸陣的味道。只是,有人飛了第一次,以後再怎麼飛得炫、飛得嚇人,終究少了點新鮮感,還不如1992巴塞隆納奧運,神射手雷波洛將火箭射入聖火台來得有創意。雷波洛想必開幕前苦練了無數次到百發百中的地步,否則萬一正式登場時,緊張過度而失手,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還有一招就是創作動聽的奧運主題曲,在奧運場上強力放送,並且行銷全球,讓世人想忘都忘不了,如1988漢城奧運主題曲,至今仍多人琅琅上口,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1996亞特蘭大奧運會,赫然出現台灣原住民的歌聲,原來是「謎(Enigma)」樂團的歌曲,早在1993年發行時,就引入阿美族郭英男的歌聲,後來被大會選為主題曲。這在台灣人聽來,著實五味雜陳,要說感到榮幸,又好像不大對勁。為此,台灣一度提出侵權的告訴,雖然失敗,但至少已經使更多人知道這首主題曲用了台灣的音樂。

迄今場面最浩大的奧運開幕式,莫過於2008年的北京奧運。中國人等這一天的來臨,已經等了一百多年,以前被列強譏為沉睡的獅子,如今醒過來了,豈有不吼幾聲給人聽的道理?他們找大導演張藝謀策劃。張藝謀拍過幾部聲勢驚人的電影,如《英雄》、《滿城盡帶黃金甲》等,他的印象系列也是在遼闊的山水之中,動輒數百人上場,加上現代科技的聲光效果,十分震撼。為了給國家掙足面子,同時也在豐沛人力物力的支援下,北京新落成的鳥巢體育場裡,湧進了成千上萬的舞者,整齊劃一的動作,看得老外目瞪口呆。但是,在華人眼裡,反而未必覺得那麼偉大。有些人批評北京奧運開幕式很「黃金甲」,諷刺它只追求表面,內容卻嫌空洞。連大陸本地都有人說,那場氣勢磅礴的活字印刷表演,看起來像打麻將。這幾年,個人較有機會認識一些大陸朋友,他們來到台灣,常嫌這個太小那個不夠大,彷彿不大就不好。當然,眼光遠大、胸懷大度很好,但若財大氣粗、大而無當就不太好了。坦白說,個人較喜歡張藝謀以農村為主題的電影,例如《一個都不能少》,不是因為看到農民的艱苦,而是它樸實無華地呈現了真正的生活,在毫不虛偽造作的情況下,人文氣息就很自然地流露了出來。當然,張藝謀在北京奧運已經很努力地在呈現中華文化,儘管很氣派,卻總覺得少了什麼。

無論如何,這種「數大便是美」的演出形式,還是給倫敦奧運造成不小壓力。今年奧運開幕式,就隱約看得到北京奧運的影子。他們也搞人海戰術,動員大批人馬擠到運動場上,儘管熱鬧有餘而整齊不足,至少意思到了。

撇開大場面不談,倫敦奧運開幕式在行銷英國文化上,卻是相當成功的。英國的精緻文化比不上歐陸,除了莎士比亞之外,很少舉世皆知的藝術家,所以他們把重點放在大眾文化上。從工業革命開始,步入現代化,然後就是一連串大家耳熟能詳的藝人或作品,如披頭四、詹姆斯龐德、豆豆先生,以及羅琳的哈利波特等等,外加英國著名景點的介紹,這些恰恰包含了幾項廣義的文化創意產重要項目:流行音樂、電影、電視、出版、觀光。英國雖稱不上文化大國,但要說是文創大國,卻當之無愧。我們在文創政策係師法英國,但在這些重點項目上,有沒有足以傲視國際的成績呢?

我們雖然在申辦奧運成功的希望渺茫,但2009年聽障奧運開幕式的表演卻相當不錯,呈現了台灣文化特色。個人相當喜歡「神秘水塘」這個表演項目,有荷葉、蝴蝶,還有玲瓏的水珠,巧妙地傳達了詩意與禪意。要說表現中華文化,賴聲川的手法實在比張藝謀要動人且深刻多了。

在此不禁要感嘆,假使去年國慶晚會不是用音樂劇,而是像聽障奧運這樣的方式,賴導所得到的掌聲應該會遠大於噓聲吧!

(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2012.8.5中央日報網路報星期專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