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關蘭嶼可不可以設便利超商,在網路和媒體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原民會決議由蘭嶼人自己決定,但仍有不少人擔心,如果此例一開,就擋不住接二連三的大財團進駐,屆時蘭嶼淳樸的民風將破壞殆盡。


多年前我因工作的關係,去了幾趟蘭嶼,每去一次,就有一份罪惡感,好像自己就是來破壞它的文化與自然景觀的。蘭嶼美麗的熱帶風景,拼板舟、傳統涼亭、半穴居、野豬、山羊,田間穿著丁字褲和傳統服裝、面容慈藹卻完全不會漢語的老人,與機場、現代建築、柏油路、車輛相對照下,似乎顯得格格不入。雖然我僅僅是去做研究,但總覺得,只要多騎一段車,多走一步路,就多一層破壞,甚至只要我這個現代漢人置身蘭嶼,就是一個邪惡的存在。


當年日本人殖民統治期間,對蘭嶼採取完全不干涉的策略,幾十年間,蘭嶼過著不受現代文明干擾的傳統生活,直到國民政府接收台灣。蔣夫人曾到當地,有感於生活水準落後,好心地幫他們蓋了幾棟水泥屋,誰知不適合當地氣候,不是廢棄就是用來養豬。台灣發展核電,把核廢料貯存到蘭嶼,簡直把達悟人當成次等公民。我不得不懷疑,假使沒有當年日本的隔絕政策,也許蘭嶼所受到的衝擊,會稍微小一點吧?


現代西方文明與科技威力之大,滲透力之強,可謂無孔不入,全球幾乎沒有一寸土地可以倖免。回想一百多年前,我們的文化也遭受前所未有的衝擊。如今,除了飲食、語言、文字、思想、典籍沒有完全脫離傳統,以及保留了一些古蹟、藝術之外,其他如衣著、建築、交通等生活的種種,幾乎全部洋化了。除非我們完全與世隔絕,徹底復古,回到沒電、沒瓦斯、沒自來水的日子,否則,根本擋不住現代化乃至e化的潮流。問題是,有多少人願意這麼做呢?


設身處地想,如今達悟人也開始過現代生活了,他們自己難道沒有權利享受更進一步的便利嗎?有人說,超商會衝擊他們習慣的雜貨店買賣型態,可是,雜貨店也不是達悟人的傳統文化啊!


面對西方文化的衝擊,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可能保留傳統文化的精髓,也同時跟上現代科技的腳步,這方面,日本可說是最成功的典範。既然我們長久以來,在面對文化上,多有此共識,那麼,原住民文化也應一視同仁,除非他們下定決心,過著迥異於外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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