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波的內閣人事變動總算底定,只是,不能免俗的也要為這次新成立的內閣冠上名稱,於是乎在「拚經濟」的目標下,剛性堅硬如「戰鬥」二字,仍然是阿扁總統認為可以用來宣示決心的最佳詞彙與選擇。根據外界的觀察,這次內閣成員扁系色彩濃厚,原市府人馬大多歸隊,即使非原市府團隊成員,亦皆為與阿扁總統關係良好且深受信賴之輩,對未來施政的口徑一致與貫徹落實,當有明顯的改善功能。新內閣並不諱言,戰鬥的終極目標與任務乃是在為下任總統選舉預為綢繆與打算,而陷入困境的經濟情勢能否重現生機,便自然成為標榜戰鬥能力的新內閣第一優先的工作。

既然拚經濟為未來二年扁政府施政的重點,這次財經部會首長的更動,人選的背景歷練、專業素養與決策魄力,固然決定了未來財經政策的成敗與改革的績效,但針對財經決策機制的運作、方式的調整、過程的規範與協調的強化,毋寧更與新內閣解決財經問題的能力與效率息息相關。人事部分暫且不論,決策機制的改善空間,只要新內閣平心靜氣的檢討這一年多來的經驗與教訓,就能夠找到清楚的調整與改善方向。

其一,不要再舉行大型或全國性的會議。扁政府上任以來,面對複雜難解的財經問題,總是偏好籌辦全國性的會議,期待透過社會各界的參與,尋求共識與解決方法。不計行政或科技類別在內,純屬財經性質者,就有「當前財政問題研討會」、「全國知識經濟會議」、「全國經濟會議」以及「經濟發展諮詢委員會」等四個重要會議的舉行。所有這些會議盡皆屬於意見蒐集與協商討論式的性質,對社會大眾而言,宣示意義重於實質;對在野政黨而言,妥協意義大於尊重;對執政當局而言,則學習意義勝於解決。在經發會的時候,固然稍改前面幾次會議的進行方式,且強化了政府落實的決心,但整個會議共識受到政治立場或利益團體干擾的情況,仍然相當明顯。非經審慎評估即全盤接受並據以為政府財經決策的惟一標準,甚非妥當。新內閣財經首長應秉持專業判斷,以社會整體利益為依歸,強調行動力與執行率的同時,尤應避免政策錯誤對社會可能造成的傷害。

其二,財經決策機制要透明化與責任化。現行政府部會中,經建會原就具備協調與整合財經政策的責任與功能,但自扁政府上台以來,卻一直未能產生預期應有的效果。為此,行政院還特地成立了一個「財經小組」,借用行政院高層的直接介入來協調內閣財經事務,不但嚴重破壞體制且顯示出團隊合作與溝通的能力不足。本次內閣改組,經建會主委將由行政院副院長兼任,新內閣有意將經建會的地位與角色向上拉升,乃為一務實而切中時弊的安排,值得支持。只是,如此一來,為提升財經決策效率,避免組織疊床架屋,財經小組的運作當即予以廢止。此外,這次改組,陳總統明顯擁有全部且絕對的主導權,未來即使是財經政策,總統的意見與影響必然會超越行政院形式上的決定權。由於總統府並無正式的財經幕僚組織,加以陳總統本身對財經專業的陌生,故實有必要對外宣布而公開成立一陳總統信任的專業諮詢團隊或小組,俾一方面讓社會大眾放心於總統決策的品質,另方面也可透明地接受各界專業性的批評與監督。

其三,戰鬥的宗旨不能僅以選舉利益考量。經濟若拚不起來,阿扁總統選舉連任必將招致很大的障礙,從此一意義言,戰鬥內閣拚經濟即等於拚選舉,是故亦美化或合理化了新內閣「一切為選舉」的施政理念。甚至在這次財政部部長人選的決定過程中,或有政府高層表示,因為現任主計長林全曾經主張恢復證券交易所得的合理課稅,雖然其專業與學識均足以擔任該職,但為選舉考量只好作罷。以此觀之,新內閣的成員未來在作任何政策決定前,勢必處處以選舉影響或利益為優先考慮,在凡事討好或不敢得罪選民的最高選舉原則下,各部會將見不到大開大闔與大興大革的作為。財經政策牽涉的利益糾葛複雜,在我國法制規範條件尚未臻完整與健全之前,惟有依賴政府以多數人利益的維護為施政標準,發揮專業的道德勇氣與魄力,來約制特殊利益團體的無度需索。戰鬥內閣的毅力與決心不但應展現在選舉成效的表現上,更應著眼在國家制度的長期改革與規劃上,庶幾才是吾人對新內閣的真正期盼。

總之,以戰鬥的意志宣示新內閣的新作風與新企圖,是這次政府改組的一大特色。而鎖定經濟改善議題作為未來施政的主要目標,亦是一現階段正確的政治判斷。但是,要戰鬥,就須先武裝自己,作好最充分的準備,才能有最成功的表現。軍事經略上固是如此,政府財經決策上亦復如是。

(本評論刊登於91.01.27工商時報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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