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濟原理來看,景氣循環是自然現象,經濟成長的過程中,高低起伏是其轉型與調整的必然,本不足懼。回顧台灣在過去三十年來的經濟發展經驗中,以一個小型開放體系,在全球的經濟成長的潮流中,經過大風大浪的洗禮,並不是溫室中的花朵;舉其顯例者,如七0年代的兩次石油危機、中美斷交,八0年代中期台幣匯率快速升值,九0年代中期中共導彈危機,九0年代末期的亞洲金融風暴等,終能屹立不搖,安度難關。所謂的台灣經濟奇蹟,不只是國民所得快速成長,更在其每次面對變局時,均能處變不驚,愈挫愈勇,成為新興工業國家的典範。
值得注意的是,過去的幾次經濟變局,大多是來自外在衝擊(exogenous shock),而今天的景氣歷史性落底,衰退來勢之洶之猛,顯然不能全部歸因於自然的景氣循環,實則為一典型的政治經濟循環,也是我國第一次遭逢內部動盪大於外部衝擊所造成的經濟衰退。
台灣的發展模式是出口帶動成長,倚賴的是國內中小企業前仆後繼的精神,與國外資金對國內的直接投資,而今外資卻步,國內資金與產業相繼外移,這種私部門的投資減少或外移,就是企業家與生產者最直接的投票行為。總統選舉四年才舉行一次,但是企業家以投資代表投票的行為,無日無之;等到大家均對國內投資裹足不前,乃至於以腳投下反對票,攜帶資金到其他地方尋求更有效率的生產地點,則前輩艱辛締造之經濟成果俱往矣。
政治經濟循環有別於一般的景氣循環,因為不是經濟成長自然調整的過程,經濟學教科書中,對於政治經濟循環引發的過度經濟波動與無謂福利損失,雖有描述,但對於如何解決,卻未置一辭,顯然經濟政策無法解決政治引發的問題。也因此,凱因斯學派的反景氣循環政策,強調增加公共支出、降息或減稅以刺激有效需求,這些在過去曾經發揮功效的政策,對於因為人民失去信心導致的政治經濟循環,能夠起多少作用,尚待觀察。
根據當代新古典學派總體經濟學的說法,政策一旦被老百姓預期,將不會有實質效果。當前的經濟政策,不要說懶得善加包裝來引導人民,甚至擺明了是不實在、畫餅充饑式的,乃至是唬弄人民、與經濟發展本末倒置的,如行政院八一00方案、振興就業方案,又如核四案、工時案,以及在預算嚴重赤字下,仍舊執意推動不是急迫性的養老年金方案。觀諸台灣過去三十年來的經濟發展歷程,未曾在任何一段時間內,提出這麼多刺激景氣的方案,開了這麼多振興經濟的會議,這種病急亂投醫的作法,不僅無法振衰起蔽,恐怕只是讓更多有識之士感到憂心沮喪,使國人的信心更形瓦解。
這次的政治經濟循環,或可提供一個警惕,經由錯誤政策所造成的嚴重後果,凸顯經濟體系對於清明穩定政治環境的要求,與其對濫權專擅、違背市場機制的嚴厲反撲;更希望藉此未曾經歷過的嚴重衰退,重新檢討各項總體與社會福利施政,特別是在景氣不佳時,如何改善總體環境,並照顧低收入戶與廣大的勞工階層。
最近的口號總說要拼經濟,聞之令人心驚,一則經濟要振興不是用拼的,而該是虛心檢討病因何在,然後對症下葯;再則如果假拼經濟之名,卻是在拼選票,拼爭鬥,拼個你死我活,只會讓經濟加速探底。經濟要穩健成長與發展,不應該再以口號來拼,而是該臨淵履薄般地努力用心,以全國人民的福利為依歸,才能重燃企業與民眾對未來的信心。
今天景氣創歷史新低之主因,在政治不在經濟,經濟衰退是果,政治渾沌是因,如何回復國人對未來的信心,期待景氣回春的第一隻燕子,捎來的應該是執政當局以全民福祉為念的誠意。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