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各方連日解讀,二戰結束70周年的安倍講話真意呼之欲出。他利用技術性表達歉意的機會,對更高層次的日本近代史予以正當化,並將一度中斷的脫亞入歐國策,銜接到當前反中入美的國策,延續150年來的蔑華史觀。在中國要求歉意的基礎上,狠狠羞辱了中國。安倍主政期間,中日關係難有預期,而這應該正是安倍之所圖。

安倍對中國的批判主要有幾條。一是當戰前日本為亞洲人民挺身抵抗西方殖民主義的時候,中國卻跟殖民主義並肩作戰。戰後西方對日本伸出友誼之手,中國反而沒有。日本發動九一八建立滿洲國是屬於事變,不是侵略。對中國各地慰安所的建立,不承認是日本官方作為。最重要的,是認為日本過去的錯誤是挑戰了西方的國際秩序,現在日本要加入美國,採取積極和平主義,對付挑戰國際秩序的中國。

在歉意一詞的包裝下,安倍得以延緩北京掌握其深意。他的講話如同慢性毒藥,等北京會過意來,已失去立即反彈的時機,何況北京在九三也要辦紀念活動,不宜撕破臉,只能啞巴吃黃蓮。但是,如此所引發中國人的憤怒不可小覷。安倍事前經過深思熟慮,再三推演,當然早就成竹在胸。反正北京反彈愈大,對他建立新安保體制,廢除和平憲法,重建民間支持,百利無害。北京吞下,大東亞共榮圈史觀就過關,忍不下,新安保就過關。

基本教義治國 自我摧毀

當下北京確實無計可施,習歐會在即,台灣大選如火如荼,一帶一路百廢待舉。北京政策界早就有警告,切忌四處同時開戰,疲於奔命。雖然韜光養晦仍是較佳選項,故也是反中反華勢力最不願見。其間,前總統李登輝在安倍講話前給予加持,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則沿用安倍的積極和平主義作為未來國策,獻出台灣,共同執行圍堵與拖垮的戰略。不過,北京依舊咬牙穩住柯文哲,其思慮可見一般。柯文哲同係李登輝愛將,他所謂尊重北京的九二共識,與安倍所講的過去內閣的歉意不變,同為李氏文法。

中日之間與兩岸之間的冷和暫時不會逆轉,而且北京對安倍及台獨的積怨勢必不斷增加。臨界點在何時不能事前逆料,在台海或東海也難算命。不過,中國文化的兩面性恰恰在於,忍無可忍後的爆發與爆發前夕一笑泯恩仇,兩者只是一念之間。安倍也好,台獨也好,用基本教義治國不可能永遠得逞。現在他們是比氣、比忍,但中國人愈是拿他們沒辦法,他們反而可能愈快摧毀自己。(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1040818 本文刊登於中國時報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