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廿二日的《時代》週刊,實際一周前就開始發售,以大陸崛起做它的主題。封面畫的是一個龐大的黃色五角星從長城背後升起,大字標題是「中國:新王朝的破曉(China: Dawn of a New Dynasty)」;長達九頁圖文並茂的報導,也使許多美國人怵目驚心。

該誌總編輯史丹格(Richard Stengel)在卷首「告讀者」文裡,提到《時代》、《幸福(Fortune)》與《生活(Life)》三種廿世紀中葉暢銷雜誌的創辦人、傳教士之子、在山東登州出生的魯斯(Henry R. Luce)對中國的熱愛。其實魯斯在一九六七年逝世後,曾經喧赫一時的這家公司早已數易其手,變成「時代華納媒體集團(Time Warner)」的子公司,與魯斯早無關連了。

從這期起,《時代》每期都有關於大陸的專欄,分析美中兩國的互動關係。即使在冷戰最激烈時,前蘇聯也未被如此另眼看待過。該誌引用任教於約翰霍浦金大學的孟捷慕(JamesMann)即將出版的《中國幻想曲(The ChinaFantasy)》一書說:蘇聯只有核武可與美國抗衡,經濟面貧困不堪。今日中美恰巧相反,北京手握三千多億的美國國庫債券,美國消費者倚賴大陸廉價商品已成習慣,主客易勢,華府要應付這個更強大卻不民主的夥伴,不是件容易事。

為免遭「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之譏,《時代》用圖表把兩國作了比較。雖然就經濟成長率而言,大陸這兩年都超過百分之十,而美國只有二點幾;但個人年平均所得,大陸只一七○三美元,而美國是四三七六○元。雙邊貿易增加快速,六年前進出口合計不到六千億美元,去年已超過一兆五千億。文中也指出兩國在海外搶奪能源、資源、與國際市場各方面,都有激烈競爭。

兩岸關係是美中互動不可避免的一環。《時代》畫龍點睛地只用一句話概括形容:「那些贊成台灣獨立的人,包括陳水扁總統在內,已經完全失去布希政府的支持(Those in Taiwan who favor independence - including its President Chen Shui-bian - have singularly failed to win the support of the Bush Administration)。」台灣報紙只引述了其後提到布魯金斯研究所(Brookings Institution)客座學者黃靖的話,卻漏掉《時代》斬釘截鐵式的判斷,令人詫異。

因風災延期到上周末才在菲律賓宿霧(Cebu)舉行的東協(大陸稱為東盟)主辦的「東亞高峰會議(East Asia Summit)」,間接證實並支持了《時代》對大陸影響力的評估。胡錦濤並未出席,因為北京「大國外交」的分工是,胡主席負責跑歐美,溫總理主跑亞洲,剩下的非洲與拉丁美洲,則視場合與他國出席領袖而定。

這次會議的性質很容易把人攪糊塗:就擴大範圍每兩年一次、邀請澳洲、印度等區外國家參與的「東亞峰會」(而非東協峰會)而言,它是第二屆;就「東協與中國10+1高峰會」以及東協與中、日、韓三國10+3的會議而言,它都是第十屆;而僅就中、日、韓三國領袖在會外舉行三方會議而言,它是第七次了。

溫家寶在會中出盡鋒頭,可以想像。平時相當保守的新華社報導,也自承在今年大會裡「中國格外搶眼」。他在10+1峰會中發表「共同譜寫中國-東盟關係的新樂章」演說,簽署了一堆文件,包括:一月十三日的「東亞能源安全宿霧宣言」及「東盟憲章藍圖計畫」、十四日的「北京宣言ICT合作夥伴行動計畫」、「東盟與中國自由貿易區的服務貿易協議」、及「東盟與中國農業部間農業合作計畫」等。

溫家寶活動的重點,其實在於與各國領袖的單獨會晤。他接見了澳洲總理霍華德、印度總理辛格、紐西蘭總理克拉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南韓總統盧武鉉、汶萊蘇丹哈山納波嘉、印尼總統尤多約諾、寮國總理布阿索內、馬來西亞總理巴達維、緬甸總理索溫、菲律賓總統艾若育、泰國代總理素拉育、越南總理阮晉勇、東協秘書長王景榮、亞洲開發銀行董事長兼總裁日籍的黑田春彥等人。

東協在世界舞台上的重要性日漸顯著,從一件事就看得出來。大陸所以能搶在俄國、印度等國之前,三年後即可與東協十國建立自由貿易區,就是因為北京早就簽署加入了作為東協基礎的「東南亞友好合作協定」。巴黎看樣學樣,一月十三日大會秘書處宣布,法國也已簽署了基本協定,比英、德等歐洲國家早著先鞭。

英文標題又臭又長的「北京宣言ICT合作夥伴行動計畫(Plan of Action to Implement the Beijing Declaration on ASEAN-China ICT Cooperative Partnership for Common Development)」中的ICT,指的是資訊與通訊科技(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y)。其中透露出來的訊息,是大陸可藉此在東南亞各國三C市場取得領先主導地位。行動計畫內容可云無所不包,從建立資訊超級公路、發展下一代網路、寬頻通訊、廣播電視、研究發展,到統一電訊標準、保障資訊安全、便利產業投資與貿易等,全部統吃。難怪有報紙為此寫社論,台灣的三C龍頭廠家要注意了。

(本文刊載於96.01.22 中國時報第A13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