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富破產,公營行庫踩「雷」受創,獵雷艦的弊案不斷延燒,從含沙射影暗指前朝府院高層施壓放貸,發展到當朝總統府施壓軍方挪用預算填坑疑雲與高雄市府官員協助港口圈地圍標,案情峰迴路轉。

監督施政,本是立委職責,此次獵雷弊案,立法院出奇低調,日前立法院財委會提議成立調閱小組,甚至遭民進黨籍立委反對,更顯欲蓋彌彰。追究政治責任,監督軍方預決算,立法院責無旁貸,但是缺少完整調查權的無牙之虎,如何能讓人期待?

缺乏關鍵權力,國會恐成紙老虎

國會調查權,幾乎是世界民主國家國會最強而有力的輔助性工具。國會透過聽證的程序,強制要求官員與相關人士出席作證,拒絕者更可能因藐視國會或作偽證而受罰,目的無非在使國會得以取得充分資訊,以作為後續行使立法權或追究政治責任的依據。缺乏此關鍵的權力,就算國會後面擁有再強大的武器,如彈劾、罷免、倒閣等,恐怕都無從發揮。

我們立法院調查權之所以一直沒有完整建立,主要因為與監察院職權間可能存在的衝突。第一次修憲後,監察院定位轉變,立法院透過釋憲爭取調查權,但1993年大法官釋字325號解釋確立了立法院只享有文件調閱權力後,讓這個努力暫時畫下休止。

儘管如此,民進黨立委沈富雄等人在釋憲案作成後,仍提出「立法院聽證調查法草案」,希望立法院能夠擁有一般民主國家國會的基本權力。1999年「國會五法」通過,雖將正式將調閱權法制化,但國會權力仍欠臨門一腳。

國會調查權的機會之窗與絆腳石

誰也沒料到,2004年的319槍擊事件卻開啟了國會調查權新的機會之窗。當時民進黨政府為了對抗泛藍國會多數所提出的「三一九槍擊事件真相調查委員會特別條例」,不僅公然主張對法律行使「抵抗權」,更將該案聲請釋憲。而大法官的585號解釋雖然宣告該條例部分違憲,卻也意外確認了立法院的調查權。但在後續法制化時,過去強力主張國會調查權的民進黨,卻搖身一變成為最大的阻力。

眼見獵雷艦風暴將起,立法院外交國防委員會與財委會均成立調閱小組,但在財委會時遭民進黨立委阻擋,極不尋常。馬政府執政時期,民進黨熱衷成立調閱小組,例如2012年針對油價、電價上漲、開放含瘦肉精美牛進口及隱匿禽流感疫情等重大問題,在立法院經濟委員會、教育及文化委員會分別成立4個調閱小組。

2013年馬王政爭爆發,司法官說當事人的柯總召主導在司法及法制委員會成立「監聽調閱專案小組」。最近的個案則是2016年外交及國防委員會成立「憲兵濫搜案調閱小組」,調查憲兵在網路上對民眾網拍白恐怖文件「釣魚」並違法搜索事件。

但是民進黨完全執政後,立法院反而平靜下來;對於一個牽涉府院高層、高額國防採購與公股行庫重大損失的弊案,執政黨立委甚至又當起了絆腳石。無巧不巧,馬政府時期,民進黨唯一反對行使調閱權的一次,是2011年宇昌案爆發後,國民黨提議在院會之下成立跨黨派的「宇昌案調閱委員會」。再往前,則是阻擋三一九真調會的成立。顯然,民進黨立委在是否同意行使國會調查權與調閱權時,不僅區分對象顏色,當自己執政時更是排除適用。

面對無牙之虎 慶富們何懼?高官們何憂?

缺乏強制力的國會調閱權,監督效果終究有限。君不見高雄市銀馬上拒絕出席立法院調閱小組會議,正凸顯立法院缺乏調查權的問題。高雄市銀都可以非財政部管轄之公股行庫拒絕國會要求,慶富做為一家民營公司,豈不更能振振有詞而拒絕配合?正因為缺乏充分調查權,讓難以獵雷的立法院,只會見到更多含沙射影的獵巫戲碼。

民進黨政府將查弊重點訴諸行政與司法調查,但行政調查往往避重就輕,官官相護;司法調查卻常常曠日廢時,就算水落石出,在政治上也早已事過境遷。但肩負監督預算編列與執行之責,擁有彈劾、罷免總統、副總統發動權與倒閣之權的立法院,卻缺乏取得資訊的足夠權力,如此無牙之虎,慶富們又有何懼?高官們又有何憂?

幫老虎裝上利齒 可能嗎?

民進黨上周還以通過討論20餘年的「政黨法」沾沾自喜,事實上在「不當產黨處理條例」通過後,「政黨法」幾乎已成雞肋。相形之下,同樣延宕20餘年的國會調查權法制化無疑更有意義,也更為急迫。高舉國會自主、國會改革大旗的民進黨,是2016年得以贏得執政的重要因素之一。調查權法制化對此刻掌握國會多數的民進黨絕非難事,問題是他願不願意幫一隻可能撲向自己身上的老虎裝上利齒?

(本文刊登於106.11.16 yahoo論壇政事觀察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