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球能源與經濟及國力發展之密切關係
能源資源的運用和國家的生產力有不可分割的密切關係。富強國家的生產力充分支持了經濟的發展,民生的富裕與國防的強大,也代表了國家整體國力的旺盛。而生產力中所包括的工業、農業、商業及國防等等都依賴充沛的能源資源所提供的動力。
然而從軍事發展及國家安全來考量,各國對能源資源的運用均以其自身的利益為主。因此,自十八世紀之工業革命以來,歐美之先進國家均以其財富及國防軍事力量,極力地奪取世界各地的能源資源。
二十世紀以來能源資源更成為了國際上軍事與外交衝突的主要戰略考量。因此,在中國大陸經濟及軍事實力快速發展的今日,我們從戰略觀點需要充分的瞭解大陸對能源資源之來源、使用情形、國際上之供需狀況及互動關係,其本身所受之衝擊,及對台灣安全之潛在威脅。
一國之軍事發展與其戰略資源供給有密切的關係,如無足夠的戰略資源供給,如重金屬、石油、煤、人才等,軍事發展不可能現代化,更不可能持續下去。因此,確保戰略資源供給的穩定已經成為各國的首要目標,比如美國攻打伊拉克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要確保美國在中東的石油供應之主導權。
二十世紀中期,隨著石油開採與煉製的技術革新,使石油超過傳統能源主力的煤炭,成為世界的首要戰略能源。在二十世紀的七十年代,卻因石油供應問題,整個世界曾發生兩次能源危機,各國無一不受到能源價格波動的嚴重衝擊,所以各國紛紛從能源的產地、與產能源國之關係、運輸網路(海上、陸路、管路)等著手,以確保戰略資源的穩定供應。
2. 中國大陸之快速發展造成對能源資源的極度依賴
在中國大陸的能源情勢方面,自一九七九年中國大陸開始實施改革開放政策後,近二十年來中國大陸經濟商機蓬勃,每年均以百分之九以上的經濟成長率發展,其所必須的能源也愈來愈多。目前中國大陸在二十一世紀初的整體能源消費比重中,煤炭佔六成四(完全自產),加上近百分之七的水力、百分之三的天然氣和少量的核能等,而石油則為百分之二十六,所以快速成長的經濟也造成中國大陸日漸依賴進口的能源資源。
由於除了煤炭之外,大陸其它能源都面臨本身出產量不足、必須仰賴輸入石油、天然氣等化石燃料,始能維持日趨龐大的需求,於是能源供給問題遂逐步成為大陸經濟迅速成長的一個限制因素;如果大陸不能對這個至為重要的問題作妥善處理,將明顯影響大陸的永續發展。舉石油需求為例,中國大陸只擁有全球不到百分之三的石油資源(但中國大陸人口達全球人口總數的二成),由於以往經濟發展相對落後,從二十世紀中期到一九九三年以前,中國大陸對於石油供給,還可保有「自給自足」的立場,甚至在二十世紀的八十年代還能夠大量出口石油。但隨著二十世紀後期中國大陸推動改革開放政策並快速轉型為出口導向國家,其經濟的高速成長,使之無法以自有石油資源來因應高漲的石油消費需求。
3. 中國大陸因大量進口能源資源而處於國際上的角色及地位
從一九九三年起,中國大陸轉變長期以來「自立更生」的政策,開始進口石油,至今已有四成多的石油仰賴進口,並成為全球第二大石油進口國,及全球第三大的能源消耗國。
面對國內外情勢不斷的變化,保持經濟成長就成為中共統治權威合法性的最重要來源;不僅能維持社會安定,更能避免因貧富差距所帶來的危機。因此,大陸自身對其未來能源需求進行預測,對確保大陸經濟的進一步發展是有相當幫助的。中國大陸依賴進口能源已經快速地改變其對外關係,從相對依賴到絕對依賴;也因此,如何保有能源供應的穩定來確保經濟發展不受影響,就是北京目前最大的難題。
同時,能源的穩定進口或供應、尤其是石油供應,還顯著影響大陸的經濟實力與軍事實力,並將對地緣政治造成衝擊。如果無法獲得穩定的石油供應,其國家安全會存在相當隱憂,並對其國家整體發展帶來相當程度的約制。如同其他國家,中國大陸對於能源短缺的容忍度相當低。在2005年,大陸總體用油量的百分之四十三是來自於進口能源。所以,對於能源的不安全感因應而生。故對大陸來說,確保能源穩定供應是維護國家能源安全的關鍵,而其中的重點工作,就是進行慎密的能源需求預測及分析。其外交重要任務之一,就是從世界各地爭取油源,即使是美國極端不喜悅的國家,也不例外。比如,中國大陸與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及沙烏地阿拉伯等產油國家的軍事合作及經貿往來,在某種程度上能達成北京「以武器換原油」的目標。
同樣的,在兩岸政治關係自一九九六年飛彈危機之後處於「冰凍」的狀態、而軍事上處於對立局面下,兩岸的經貿關係卻發展愈來愈密切,愈來愈「火熱」。不管我們在主觀的心態上喜不喜歡中國大陸,但是中國大陸政治實力的提升、經濟力量的崛起及兩岸經貿關係的日漸密切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因此,我們應該用務實的心態去面對中國大陸的發展,以及採取積極的作為來掌握中國大陸的變化,對台灣整體發展及國家利益而言,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其中,對中國大陸經濟發展與能源需求進行深入而合理的分析,掌握此關係到兩岸安全與經濟發展的重要關鍵,即為其中的重點工作。
4. 中國大陸因能源資源缺乏而造成戰略安全方面之憂慮及因應之道
能源資源短缺成為制約中國大陸發展的瓶頸,進口能源的供應安全,就成為中國大陸無法逃避的重大問題。近十年來,已有一些機構對中國大陸的長期能源需求進行預測,但能源需求的預測,必須考慮到經濟成長、產業結構調整、技術進步、能源使用效率、政府能源政策及國際環保公約等等因素。其中宏觀假設條件的經濟成長方面,可能就是能源需求預測的最大變數。
以與經濟成長息息相關的石油需求成長為例,中國大陸近幾年的高經濟成長率,就造成中國大陸石油進口數量大幅成長,從而使以往對其石油需求預測顯得較為保守。例如一九九九年美國智庫Brookings Institution東北亞政策研究中心的報告中,預估中國大陸到二○○五年將有百分之三十至三十五的石油仰賴進口,到二○一○年則有百分之四十五的石油仰賴進口。但近年中國大陸經濟的高度成長,使中國大陸在二○○三年就有百分之三十六的石油仰賴進口;而依現行經濟發展情勢,大陸二○○五年就有百分之四十九的石油仰賴進口,明顯高於一九九九年的預估。故在分析大陸能源需求情勢時,要先掌握其經濟成長軌道,才能對其能源需求進行預測。
另外,一個容易被忽略、但相當重要的議題,那就是中國大陸對於海上運輸線的安全維護,這也是世界各國相當重視的國家安全之一環。舉例來說,超過一半的美國進口石油是來自於海運,而強大的美國海軍足以提供完善的保護。然而,對中國大陸而言,現行海軍根本不具備遠洋作戰能力,更不用說能保護其海外能源輸送的安全。近日胡錦濤總書記就強調建設具有長程戰力的大海軍,其著眼點就在於保衛海上能源運輸,更是保障其高達百分之九十的貿易海運線。這樣的戰略思考,是符合當前「安全疆域」的新概念,可見得中共不再以保衛邊境領土安全為滿足。
整體而言,大陸經濟成長這個議題是有前瞻性且攸關未來大陸能源需求的成長,並將衝擊兩岸關係的發展,我們必須未雨綢繆。台海局勢的發展將會是中國大陸海上能源運輸是否穩定的最大挑戰。倘若軍事衝突爆發,很難保證美國不會聯合它在東北亞的日本或其他盟國,如新加坡、菲律賓、韓國等共同在海上封鎖大陸的能源運輸。更何況,在衝突中如果中共無法征服台灣,更可能進而無法掌控南沙群島,或是釣魚台列島,這將對中共領導層的統治合法性帶來極大的威脅。
因此,為掌握大陸能源情勢,從而對兩岸局勢做出合適的判斷,以確保我國的最大利益,宜建立對大陸的長期能源需求及供給面的資料庫與預測分析,依據現有實際發展的數據及趨勢,從而做出台灣有所因應的對策,方為生存之道。
(本文刊載於96.03.20 中央日報網路報,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