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貿易紛爭已經逼近D-Day,但雙方仍在部分議題有相當的歧見,所幸雙方皆有促成協議的高度意願,有愈來愈多的跡象顯示,近日將能達成協議,美中股市都不斷上演慶祝行情。然而,本文以為這僅是短多長空的格局,雙方此次是否能達成和解協議,結果都是一樣的。

二國都有促成和解的壓力

去年12月1日,川普習近平美中兩國元首在G20會議中會面,促成停戰90天的協議,期間內暫停對提高25%的關稅。但美方威脅若雙方在3月1日以前沒有達到協議,美國將對價值2千億美元的商品關稅提高到25%,甚至不排除再對另外剩下的2,670億美元商品課徵10%至25%關稅。因此,全球都屏息以待該結果。

所幸近期的談判,雙方都不斷釋出善意,似乎都有意願在期限前促成和解。因為中美二方都承受相當的壓力:在美國祭出關稅戰之後,以出口為導向的中國大陸經濟面臨下行風險,世界工廠的地位受到挑戰,許多出口商紛紛轉移部份生產據點降低風險,又遇到實施去槓桿政策,衝擊可見一斑。

加上習近平總書記推動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中共內部對習處理二國紛爭的能力提出不少質疑,讓習亦蒙受極大的壓力。《外商投資法》超音速的立法就是壓力下的產物,原來需要數年的立法,其打算於短短數個月就完成。

川普總統明年爭取連任,需要政績背書,故美方也想清理戰場。加上對中國開戰是民主黨與共和黨兩黨難得的共識,在野的民主黨態度甚至更加強硬,美國國會在各項爭議上,都有相關的提案,督促川普政府對中國採取強硬措施,要求談判需取得具體的成效。

已取得實質性進展?

美中第七輪貿易談判24日談判結束後,川普即推文宣布,已在智慧財產權保護、技術轉讓、農業、服務業、匯率等方面取得實質性的進展。並將延後預定於3月1日提高關稅的計畫;中方人民日報也指出,談判已接近尾聲,雙方已經在討論協議文本,而且即將簽署正式的協議,而不是效力較低的諒解備忘錄(MOU);川普同日在白宮對美國各州長發表講話時提盪,如果協商進展順利,「接下來一兩周可能有非常重大的消息。」川普還表示,如果談得更好,那麼他將邀請習近平,到海湖莊園會面。

從上述媒體的報導看來,各項好消息頻傳,雙方都正面解讀,美中雙方似乎即將達成和解協議。從川普提出的五點進展觀之,農業應該是指北京當局將採購美國的大豆等農產品;而近期推出的《外商投資法》(草案) 第二十二條明文:「保護外國投資者和外商投資企業的智慧財產權,鼓勵基於自願原則和商務邏輯開展技術合作,技術合作條件由投資各方協商確定,不得利用行政手段強制轉讓技術。」就對保障智慧財產權與禁止強制技術轉讓有具體的規定;而服務業應是指北京當局將開放部分金融服務業,履行加入WTO時的承諾;加上人民幣近期兌美元匯價一路飆升,根據統計,在舉行此輪會談前一周人民幣兌美元在岸價單周累計上漲616個基點,漲幅高達1%,中共以行動證明,中方將不會用貶值手段,抵銷貿易戰的衝擊。

美中根本問題難解

從上述分析,顯示美中雙方為解決貿易紛爭,均嘗試做出相當的努力,尤其是中國大陸更不斷提出新的讓步。不過這些努力對於解決雙邊的結構性問題仍有相當的距離,中國內部的結構性改革涉及中共政權的維繫,恐難以樂觀以對。

第一個爭點為國有企業之補貼,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中共堅持的體制,為掌控經濟動脈,對國有企業就不可能放手,提供國企補貼、經濟上特權與獨占(或寡占)地位乃必要之手段。惟這卻是美方難以容忍的現象,讓美國企業無法公平競爭。另外,美國知名中國問題專家Nicholas Lardy日前也提到,倘中共不補貼國企,將使許多嚴重虧損的國企倒閉,危及中國經濟穩定,讓中方在此無法退讓。

另一個關注的議題是有關智慧財產權保護,根據報載去年習近平於8月24日在中共中央全面依法治國委員會指出:「絕不能走西方『憲政』、『三權鼎立』、『司法獨立』的路子」。北京當局縱然透過立法與對外宣示,將保障外商的知識產權,但行政可以任意干預的司法體制,如何說服美國人相信可以透過中國的司法系統保障其權益?

其三,科技戰為川普發動這場貿易戰主要目的,中國大陸近年在科技領域快速崛起,並喊出中國製造2025,由製造大國升級為製造強國。然美國認為中方不少先進技術,係透過間諜、抄襲、千人計畫或駭客攻擊竊取美國技術而來,因此在科技領域上將會不斷的圍堵中國,防範其彎道超車。

而最讓美國質疑的部分,在於中方過去履行承諾的紀錄不良,加入WTO時的承諾至今仍有很多事項未落實,就是最明顯的事例。即使在談判中做出具體的讓步,在中國資訊不透明及司法不獨立下,美方相當擔憂其效力。美方代表有意在雙方的協議中,增加定期審核的機制,若發現中方違反承諾的內容,就可以單方面實施懲罰性的關稅,中方恐難以接受此種提議。

隨時可能翻臉

美中二方針對部分領域仍有極大的歧異,若是在近期能簽署和解協議,內容也僅是宣示性的內涵,難以徹底解決雙方關鍵問題,未來執行時也不易落實,美中再發生摩擦事件應只是遲早的問題。近期不論是否能達成協議,結果都是一樣的,美中將陷入長期衝突狀態。另有不少學者提出,即將進入「後」貿易戰時代,筆者完全無法認同這種說法,因為貿易戰主戰場根本沒有結束,何來的後貿易戰時代?

(本文刊載於2019年3月7日Yahoo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