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英國及國際政治的英國首相布萊爾(Anthony Blair),終於在千呼萬喚聲中下台了,結束他的十年風光,並由與他素有「瑜亮情結」的好友轉政敵的財相布朗(Gordon Brown)接任。
總結他過去的執政成績,可以用「成也美國、敗也美國」來評斷他的功過!
贏得大選
英國在歷經18年不間斷的保守黨政府執政下,柴契爾夫人及梅傑枯悶、保守的行事風格,早已與冷戰結束後的當時政治風氣嚴重脫節了。甚至早在1992年時,就有媒體認為保守黨走運,才能利用工黨的分裂而連續贏得第四次大選。但是對照梅傑政府「遲暮老人」的形象,工黨在1994年史密斯突然去世之際,推出布萊爾來重振、團結工黨,正是英國政治極具關鍵的轉捩點。他提出了「新工黨」(the New Labor)為號召,成功地改造工黨的支持結構,不僅保住原有的支持者,更能開拓新的票源,這是布萊爾成功之處。
工黨從在野到執政之路,其中有個少為人知的環節,值得一提。就是布萊爾在就任工黨領袖之後,即師法柯林頓的政治技巧,利用媒體頻頻曝光;而清新、年輕形象深獲年輕一代的認同,其改革的訴求也獲得求新求變的選民支持。加上在當時,柯林頓正以帥氣、能演擅道的本事風靡全球,年輕一代的世界級領袖正符合冷戰後和緩的國際情勢,而布萊爾就乘機搭此順風車而得利。
不僅如此,布萊爾的領導風格也跟過去英國老一輩的政治人物大不相同:親政、親民,用貼近人民的語言直接與民溝通,打動人心。跟梅傑老態龍鍾相比,選民當然更青睞有幹勁的工黨領袖,所以他的聲望也節節升高,勝利似乎是垂手可得。
不過,為了迎面而來的大選及輸不得的壓力,布萊爾也認真地提出「第三條路」(The Third Way)來稀釋選民對工黨左派思想、走回頭路的疑慮。果然不負眾望,工黨於1997年重挫保守黨,開啟了新世紀的時代,成為自1812年以來,最年輕的首相。從此也改變了英國政治、經濟、社會等風貌。
北愛問題
北愛爾蘭問題一向是倫敦政府最頭痛的事,因為該議題不僅牽涉到歷史、宗教,更有關於英國王室的尊嚴及威信;它不單單是國內問題,更是國際關注的焦點。北愛爾蘭共和軍(Irish Republican Army,IRA)的暴力活動,已經嚴重影響到北愛居民的日常生活及經濟發展了。在冷戰結束後,一般人民想要有平靜、平安的生活,而不是日夜身處在炸彈、恐怖威脅的恐懼之中。
有鑑於人心的改變,布萊爾抓住此契機,在北愛主要政黨見證下,倫敦及都柏林(Dublin)兩政府於1998年4月10日(Good Friday)在北愛首府貝爾伐斯特(Belfast)簽署了「受難日協定」(The Good Friday Agreement)。除了擴大北愛自治權、停止恐怖攻擊之外,最能說服IRA接受的條款之一就是承認北愛居民有選擇成為愛爾蘭公民的雙重國籍權利,打消了英國企圖分裂整個愛爾蘭島的疑慮。這項成就,讓布萊爾的國內外聲望達至顛峰,也開啟了他對於國際事務的興趣。
國際問題
繼解決了棘手的北愛問題之後,國際社會原本對他寄予厚望,而塞爾維亞的種族滅絕計畫也被他主導的北約聯軍擊退。頓時,他的國際聲望遠遠超過英國現有的真正實力;而他突然現身於科索沃的畫面,經由電視傳播全世界,更見證他世界級的領袖魅力。國際社會因而期盼藉由他的領導力,能將以巴長期的領土紛爭及恐怖活動,一舉解決。但世事難料,2001年9月11日在紐約的恐怖攻擊,徹底改變了美英兩國的和平計畫。
布希總統的宗教信仰使得他深信伊拉克的海珊、阿富汗的神學士(Taliban)等是危害人類和平的獨裁政權,國際社會必須正視該問題,並適時推翻,建立民主制度才是永久和平的保證。也因此布希及布萊爾不顧安理會及國際社會的反對,大舉入侵阿富汗,推翻神學士政權。食髓知味,兩人乘勝追擊,希望推翻海珊政權,重寫中東版圖。但事前的準備嚴重不足,不僅找不到先前大聲疾呼的「毀滅性武器」,更被戰事拖累,至今仍不得抽身。一場伊拉克戰爭,卻是他7年來緊緊跟隨布希腳步的悲慘結局,國內外的威望盡失,不得不提前交棒。他希望做滿這任期的願望,終究不能實現。
中東特使
想必正值54歲壯年、享盡了鎂光燈焦點的布萊爾,不可能就此脫離國際舞台。果不然,就在他宣布卸任前不久,布希總統宣布將任命布萊爾為促進中東和平的「四方特使」,全力為解決以巴問題而努力,這將是他最後的國際舞台,寄望他再次利用溝通長才,說服各強權及以、巴兩國達成和平協議,將會是他能否留美名於歷史的重要關鍵了。不過,如前所述,伊拉克戰爭的後果仍難逆料,布萊爾是否能說服阿拉伯國家全力支持他的和平計畫,仍是未知數。
正如英國「經濟學人」雜誌(The Economist)為他下的註腳:「偉大的表演者離開舞台」一般,布萊爾是個知道如何取悅選民、操弄民意的領袖,雖然國內政績不如他剛上台時的許諾,但留給國際社會的,遠比他執政前多,這應該是他壓根都沒想過的。
不過,值得他欣慰的是,現在的英國已經不是10年前的英國了。幽雅的下台,更為他留下了令人懷念的身影,及新世代的開端。
(本文刊載於96.07.05 中央日報網路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