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教育部以各打五十大板的「成本加碼」定價方式,作為各校調漲學費的標準,引起一陣軒然大波。面對「漲」聲不斷的學費政策,政府究竟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近月來,大學學費調漲問題再度引發社會爭議,雖然教育部最後以「現金結餘超過百分之十五的學校,除非檢附特殊發展計劃,並經核可通過者,否則不准調漲」的規定,暫時平息爭議。然以這種各打五十大板的「成本加碼」定價方式,來做為各校調漲學費的標準,實在看不出我教育主管機關,對我高校未來發展目標及人力資源培育的基本政策為何?
經濟學中支持政府介入經濟活動的基礎,主要為當市場機能發生失靈或社會為達成經濟效率以外的目標,如社會公平及穩定等。而會發生市場失靈的情形主要有三:自然獨佔、外部性或商品屬公共財。由於當此三種情形出現時,若任市場機制來決定價格和數量,將形成資源的配置失當或價格扭曲。
**高等教育的外部性,是政府可進行補貼的理由
高等教育基本上不具自然獨佔所需「規模經濟」的特質,亦不完全具有公共財所需「沒有排他性」的特徵,因此,在經濟上最能支持政府介入的理由,就是所謂的外部性,亦即受教育者在受教育的過程中,除了自身獲利外,亦會對自身以外的人產生影響,且為正面影響,因此,以社會的角度來看,為滿足社會最大效益,政府可對此行為進行補貼。
**外部性的大小,決定政府補貼及受教者各應承擔的比例
不同教育階段以及不同學科可產生外部效益的大小,並不相同,因此,補貼多寡亦不同。例如識字教育或基礎教育,一般認為除對當事人有益外,亦對整個社會的溝通與人力品質提升有很大正面效益,故各國多對基礎教育採全額補助。而基礎學科對其他學科發展有益,但因市場性很低,價值不易顯現,因此,政府亦多給予補貼。此外,外部性的強弱,亦會隨著國家發展而不同,例如我國將六年國教延長為九年,亦可視為隨著經濟發展不同,為滿足社會運作順暢,所需教育程度要求不同。
**若由受教者承擔大部份費用,則應廣闢資金管道,維護貧窮者受教權
對於高等教育外部效益的大小,看法分歧,而不同看法,理論上亦應有不同訂價方式。若認為其不具太多的外部性效益,那麼為提升學術品質所需支出,就應盡量反應在受教者身上,此時教育主管應做的,是讓使用者付費的原則充分發揮,但另闢資金管道,以維護貧窮者的受教權,例如今年初英國首相布萊爾面臨在野黨及自身所屬工黨,強烈反對的情形下,仍極力說服將英國大學學費調漲三倍,但同時通過「欠費制度」,亦即讓大部分學生,可由政府先墊付學費,迄大學畢業且取得不低於一萬五仟英鎊的年薪後,再開始償付貸款。
反之,若認為大學教育有很高的外部正面效益,甚至包含了協助貧窮者透過教育,達成社會階層流動的非經濟正面效益,則在學校為追求高品質而經費不足時,政府應先檢討對學校的補助是否足夠,而後考慮學費的調整。
**政府應在補貼業者或人力資源上重做調整
政府補助是否足夠?若以教育部公布的資料來看,二○○○年,我國高等教育支出佔政府歲出比例為百分之一點二九,相較日本、韓國、美國及英國之百分之一點六、二點七、三點五及二點五,明顯偏低。而大學及獨立院校學生分配到的政府教育經費,亦由民國八十五學年度的二十一萬三仟元降至九十一學年度的十四萬九千元,不但較各國低,且降幅高達百分之三十。
降幅如此之大,一是因近十年來,我高等院校由五十所大幅擴張至近一百六十所;另則是因政府財力無法同步成長,而此又與政府不斷以減稅來補貼業者發展,致稅基大量流失,而收入成長不足有關。目前我國稅收佔國內生產毛額比例為百分之十二點五,不但遠低於工業國家平均的百分之二十七點九,亦較南韓的百分之二十一點八、新加坡的百分之十四為低。因此,政府應依國家未來發展目標,在補貼業者或人力資源上,慎做調整。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必然對應著高學費政策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對於為求得高品質教育,需有充裕的經費,這點我們是認同的。但充裕的教育經費,是否一定反映在高學費政策上,則端視政府對不同教育階段的教育目標及人力資本培育的態度。惟有先釐清教育目標及人力培育的基本政策,方能估算高教的外部效益,及政府應介入的範圍,並訂出合理的大學學費調整策略及國家資源的有效配置。
否則,以各打五十大板後,喊價式的「成本加碼」定價法,來做為大學學費調整的依據,既無助於學費爭議的解決,亦對我國教育發展的長遠目標,無正面助益。(作者為政治大學經濟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3年八月份天下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