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舉行二天的「經濟永續發展會議」(經續會)已經閉幕,總計達成五百一十六項共同意見,但數項爭議性較大的提案例如兩岸直航與解除百分之四十投資上限、推動兩岸金融協商、促產條例修法方向以及未分配盈餘加徵緩課等,皆因無法形成共識而被列入「其他意見」。根據行政院長蘇貞昌的說法,行政權責可以辦理的共同意見,將在一個月內提出具體執行計畫或方案,列為其他意見者則將作為未來施政的參考。換言之,產業界提出了許多減免稅優惠建議,雖未被大會接受為共同意見,但只要行政院覺得可行,未來仍有付諸實施的可能,站在國家財政與租稅公平的角度言,經續會的結束顯然才是財政部面臨更多挑戰與考驗的開始,財政部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這次經續會的召開本來是為了替國家未來的長期性、永續性與結構性的發展方向確定目標與找尋策略方案。可惜由於事前的論述不夠明確與完整,致使會議最終只淪為各種壓力團體表明立場與訴求的「競技場」。由於各方的主張與看法分歧,隨著每一次分組會議的進行,對立情緒便被激發一次,累積到大會時,終於爆發出激烈的衝突而導致環保團體與台聯黨代表,相繼憤而離席。

探討此些爭議發生的原因,首先是會議遊戲規則不當。會議雖以不表決為原則,但只要有異議即無法列為共同意見,故不同立場的各方乃競相以此相互掣肘,導致會場氣氛緊張。其二為分組開會議題偷渡。某些代表不遵守分組會議專業討論的精神,相同的建議在不同分組同時提出,企圖以暗渡陳倉的方式達到目的,但卻因而製造出更多的亂局。其三為經發會的陰影難去。這次經續會的遊戲規則完全採自民國九十年時的經發會模式,大家皆記憶猶深,土增稅減半建議當時雖只被列為其他意見,但最後卻是政府最優先採行的政策。因此,這次各方對自己不滿的意見都想盡辦法將它完全刪除,連列為其他意見亦不願接受,以致衝突更加尖銳化而難有轉圜。對照一下蘇院長於閉幕時的談話,與會各方心中的這點疑慮確實有其道理。

這次企業界的減免稅訴求,主要鎖定在二方面,一為促產條例未來修法方向,另一為未分配盈餘加徵的緩課。前者由於有落日條款的保障至民國九十八年,企業界是未雨綢繆;後者則是所得稅制的修正問題,若能成功,對於企業的利益乃有根本而長遠的影響,因此亦成為企業最後施壓的重點。我們一再強調未分配盈餘加徵乃是現行營所稅與綜所稅率差距過大、證券交易所得免稅,以及其他各種租稅優惠過於浮濫等因素下,為維持租稅中立性而採取「防禦性」措施。若要廢除或修正,皆須以整體所得稅制的變革與調整為考量,不可只作片面式的更動。惟企業界的壓力極為強烈,擔任經續會產業組共同召集人的電電公會理事長許勝雄,甚至還對財政部嗆聲,企業界本意乃在取消加徵,接受緩課二年的建議已是「委屈求全」。我們認為這種委屈的講法並不正確,有必要對社會作一釐清。

我國以租稅獎勵支持產業發展,由來已久。從民國五十年代開始實施了三十年的「獎勵投資條例」,政府稅收減免超過五千三百億元;民國八十年代另以「促進產業升級條例」取代,實施迄今,稅收損失亦已逾四千五百億元以上。民國八十七年更採行了「兩稅合一」,等於廢除了企業的所得稅負,營所稅僅成為政府跟企業「融通」的工具。惟即使如此,企業的減免稅措施卻並沒有因而減少。試問這種課稅制度,企業該覺得受委屈嗎?此其一。在產業遭遇經營困難或財務危急情況時,政府更常以特殊的租稅手段為其紓困解危。遠的不說,最近這幾年內所採行的土增稅減半措施、調降金融業營業稅率以打消呆帳,以及金融營業稅收入指定撥入「金融重建基金」專款作為處理經營不善金融機構之用途等,皆是明確的以租稅協助企業的案例。試問這種課稅制度,企業該覺得受委屈嗎?此其二。從亞洲四小龍的經驗,可清楚看到各國租稅優惠間的相互競爭激烈,以致於所採用的租稅優惠方法與種類,皆甚為類似,難以明顯區分其程度差異。惟我國企業二○○二年的平均稅負占GDP的比率為百分之一點七,在亞洲四小龍加中國大陸中,排在最後一名,遠比南韓的百分之三點一、香港的百分之三與中國大陸的百分之二點九為低。試問這種課稅制度,企業該覺得受委屈嗎?此其三。

總之,經續會的結束乃代表行政院與財政部作專業決策的另一開始。不管企業界的壓力有多大,我們都期待政府能看清事實並堅守租稅公平底線,不要作出讓社會大眾覺得「委屈」的事。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5731日工商時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