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約百老匯連演多年的歌舞劇《艾薇塔》(Evita),後來由瑪丹娜飾演主角,拍成電影,她唱的那首《阿根廷,別為我哭泣》(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曾轟動全台,今天年輕到中年的人都會哼,這就是大眾傳播的力量。

我是台灣第一位預測阿根廷現任科許納總統(Nestor Kirchner)的夫人克莉絲蒂娜(Cristina Fernandez de Kirchner,以下簡稱「克」)將贏得選舉。沒想到國內平面與電子媒體紛紛跟進,拿她和阿國前總統貝隆第二任夫人艾娃(Maria Eva Duarte de Peron),甚或正在爭取美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希拉蕊相提並論。

但實際上,兩人除一位住過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總統官邸「粉紅宮」(Casa Rosada)7年,另一位將在下月住進去外,並無太多共通之處。拉丁美洲除巴西外,都講西班牙文。西語喜歡加個「小」字表示親熱,就像我們叫小張、小李一樣,艾娃因而變成「艾薇塔。」(Evita,以下簡稱「艾」以節篇幅)。

當年阿根廷的強人貝隆上校結過三次婚,1945年認識從鄉下來首都想在舞台成名、26歲的「艾」,是他第二次。次年貝隆就當選阿國總統,有「艾」在旁撐持,此後年月裏,兩人不但獲得阿根廷人民歡呼崇拜,且成為世界級風雲人物,不止一次上過美國《時代》雜誌的封面。

「克」與「艾」之間有多少不同呢?差別可大了。1951年,「艾」一度想在丈夫身邊競選阿根廷副總統職位,卻遭軍方與知識分子反對,有志未酬。(貝隆死前,他的第三任太太伊莎貝曾當選副總統,1974年貝隆去世,她還繼承丈夫職務,做過兩年總統,後被軍人政變推翻。)至少在「艾」去世前,國會通過給她「國家精神領袖」的榮銜,命運比伊莎貝好些。

「艾」出身微賤,她的父母並未正式結婚,因而她在自傳《我的使命》裏,對自己的家世含糊其詞。「克」則出身富貴人家,和丈夫就讀法學院時,均為學運領袖。畢業後執業律師,且早在夫婿做總統前,就在阿國最南的聖塔克魯茲州先後當選聯邦參議員、眾議員與參議員,頗具聲望。她和「艾」唯一共同之處,也是這次她當選總統的重要原因,就是她以「貝隆黨」(Peronistas)人身分競選。

除這點外,兩位女子的性格、作風、處事,乃至對人的態度,可謂南轅北轍。「艾」喜歡在公眾前露面,尤愛在粉紅宮的陽台上出現,接受擠滿廣場上萬群眾的歡呼擁戴。電影裏許多這類鏡頭,確實取自當年的新聞片,看過的人很難忘懷。

「克」則純以有錢有勢的律師面貌待人接物,即使在競選期間,也不開記者會,更不屑參加13位候選人的公開辯論。她講究衣著,穿戴華麗,可說是標準的貴婦型,只在上層社會裏才如魚得水。「艾」雖然也雍容華貴,卻懂得如何在窮人堆裏引起共鳴,她的群眾魅力比「克」強得太多了。

「克」在一大堆競選者裏脫穎而出,首輪就獲得壓倒性的45%多數,比得票第二位、也是女性的Elisa Carrio多出20%,因而無須舉行第二輪投票,所倚仗的是科許納總統4年來的政績。她的貢獻則是與外國銀行和債權國打交道,幫助不少。

阿根廷是21世紀開始後,全球獨一無二「倒帳」債務國,欠下國際貨幣基金(IMF)與各國銀行共800億美元,前年才勉強提出重整計畫。至今仍有260億美元的債務未能解決。「克」為何還能當選呢?

因為在科許納總統任內,阿國經濟的年成長率平均達到8%,而失業率也降到15年來的最低點。雖然反對她的人對這些數據嗤之以鼻,人民仍舊相信了。

阿根廷國憲法和許多拉丁美洲國家相同,國家元首以一任為限,避免又有「大獨裁者」出現。反對「克」的人揣測,她做到2012年後,科許納就可再出馬參加大選,然後又讓她接任一次,等於兩夫妻可做12年。加上過去4年,豈非這兩人要占據國家最高職位16年之久嗎?但憲法既有此規定,修憲也來不及了。

有人擔心拉丁美洲「向左轉」的趨勢,必須瞭解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與玻利維亞總統莫拉雷斯都是土人混血種執政後的種族反彈,與阿根廷扯不上關係。智利去年也選出位女性總統,但巴奇利夫人(Michelle Bachelet)的施政只能算作溫和社會主義,「克」也不會去學她。

「克」已經54歲了。相形之下,「艾」死時才33歲,一生風光僅有7年。像她那樣的傳奇人物,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本文刊載於96.11.05 中國時報第F2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