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外交部至今仍稱拉美為「中南美洲」是錯誤的,墨西哥明明在北美,卻是拉美三大文化古國之一。首都墨西哥市地下最近發現十六世紀阿茲特克(Azteca)帝王的陵寢,便是明證。

拉丁美洲土著被稱為印第安族,其過則在哥倫布。他認為地球既然是圓的,從西班牙往西行駛應可抵達盛產香料的印度,所以今天加勒比海諸島,仍被稱為西印度群島(The West Indies)。哥倫布初次登上的陸地其實是今日的多明尼加共和國,所以他去世後,棺木在首都Santo Domingo的大教堂裡。

印第安族其實是黃種人(Mongoloids),史前時代從西伯利亞越過白令海峽(Bering Strait)抵達阿拉斯加,再逐漸南下,分佈南北美洲各地。在美國的平原印第安族(plains Indians)文化水準較低,越往南越高。拉美歷史有三大帝國,中美的馬雅(Maya)最早,全盛期相當於中國東漢末年至唐朝;北美的Azteca與南美秘魯的印加(Inca)則稍後,均在宋元之間。

這三大帝國共通之處是建都高原,因崇拜太陽而天文數學發展很早。又因礦產豐富,冶金術發達,積聚大量金銀,引來亡國之禍。哥倫布之後所謂「征服者(conquistadores)」,有名的如Alejandro Pissaro、Hernan Cortez、Pedro Alvarado等人,跟隨他到拉美出生入死,還有個必須用社會學解釋的原因,就是所謂「長子繼承制(primagenitura)」。

西文有個無法譯成中文的字hidalgo,指雖為嫡配所生,卻因傳統關係,貴族的爵位榮銜與封地只能傳給長子,避免越分越少。這些人雖屬貴族子弟,卻因家無恆產,只好跟隨哥倫布到新大陸去冒險,倚仗有火槍、利劍、與馬匹,都是印第安族從未見過的,所以無戰不勝,他們可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看過大陸中央電視台出品《大國崛起》紀錄片的人,都知道西班牙、葡萄牙兩大帝國何以在十五到十七世紀間,由盛而衰,實因從新大陸搜刮而來的金銀,不事生產,只知用來打無窮無盡的戰爭。

等到1776年,美國脫離大英帝國獨立,與1789年法國大革命後,拉美各地開始蠢蠢欲動,1815年維也納公會(Congress of Vienna)後,西班牙疲不能興,拉美各地掀起獨立潮。與其它地區不同之處,是常有兩三國的「國父」是同一人。如Simon Bolivar與José de San Martin。講葡萄牙語的巴西,則先成為王國,再被國父Benjamin Constant推翻,才有今天的共和國。

拉丁美洲得天獨厚,物產豐富,地廣人稀,從來不愁吃穿。瓜地馬拉人自嘲:上帝創造世界時,給瓜國肥沃的土壤、溫和的氣候、豐富的物產,在一旁的聖彼得不禁要問:『主啊,你是不是太偏袒這塊土地了?』。上帝微笑回答說:『別著急,你看我給它什麼樣的人!』。這個笑話其實拉丁美洲都適用。

要瞭解拉丁人的民族性,須讀塞萬提斯(Miguel de Cervantes)名著《唐吉訶德(Don Quixote de la Mancha)》那本反諷小說。十七世紀初,歐洲的騎士時代(age of knights and chivalry)早已過去,唐吉訶德卻讀騎士小說著迷,騎著瘦馬,手握長矛,率領騎驢的僕人桑丘(Sancho Panza)出門效法騎士救美,把風車當作巨人,去拯救實為村姑的Dulcinea del Toboso,鬧出許多笑話。家人後來把所有的騎士小說都燒掉了,他有沒有從騎士夢中覺醒,則並無交代。

並不是所有拉丁美洲人都繼承了「貴族子弟」與唐吉訶德的傳統。但在物質天堂裡享受慣了,多少難免受點影響。西班牙語系各國,從阿根廷到菲律賓,二次大戰後初期,繁華富裕一度傲視全球,如今卻落在東亞與南亞之後,是否物極必反,讀者唯有自己去判斷。

(本文刊載於96.11.12 時報週刊,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