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知名作家柏楊住院,口中念念不忘國家政治局勢;前總統李登輝說他看到許多事情晚上睡不著。時論廣場也有一些文章討論年輕人參加公共領域的問題。對照這兩位老人家的憂國憂民,現在年輕人似乎政治冷感得過份了。可是,不關心政治,不參與社會運動,就是不愛國嗎?

也許現在的青年記得的經典名句不多,但下面這幾句話,卻恐怕很少人不琅琅上口:「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置個人死生於度外。」、「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些以救世為人生目標的思想,或多或少都成為莘莘學子努力的方向。只是,年輕人背了它來考試拿高分,未必每個人都身體力行;但它卻似乎中老年人的骨髓裡,否則,楊、李就不會因國事而憂心忡忡,而台灣的中老年人也不會這麼熱中談政治,政局一亂就哀聲嘆氣,甚至把政治信仰當成個人的宗教。

我也曾經把修齊治平視為奮鬥目標,但修身齊家勉強做得到,問題是,如果每個讀書人都要治國,政府部門位置怎麼容得下?更何況,現在是國民義務教育,全民皆受教,如果每個人都灌輸修齊治平思想而且認真奉行,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了?

現在國內政局這麼亂,恐怕跟大家骨子裡都有治國思想有關。因為人人想治國,所以人人想做官,做不了官的,也天天發牢騷批評政治。這就是為什麼許多中老年人每晚都鎖在電視機前看call in節目,因為他們都很有使命感,以天下興亡為己任。

修齊治平的思想,其實是給士大夫安身立命用的,因為古代知識份子讀書的唯一目的就是做官,但是,在工商業社會,還灌輸這種思想,那就是落伍,甚至使求學的孩子們誤入歧途,鼓勵他們爭權奪利。今日社會熱中政治的人,個個都以為自己可以救國,而更糟的是,即使在非政治的領域,也有很多人喜歡玩弄權術,因為每個人都想「平天下」。

所以,年輕人的政治冷感,我個人倒認為是個好現象,與其做不切實際的政治夢,不如好好經營生活才實在。誰說一定要立大志?誰又說立大志一定要「救國」呢?

(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經修改後曾登於96.12.18中國時報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