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投資人這幾週經歷有生以來從未見過的金融風暴洗禮，從9月7日美國聯邦政府宣布接管房利美及房地美，到9月14日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及美國銀行宣布以500億美元收購美林，再到9月17日美國聯準會融資850億美元解救保險巨擘AIG。短短兩週期間垮掉美國主要的房貸業者、投資銀行及保險集團，一場以美國為中心的金融風暴正漫天蓋地席捲而來，全世界的金融市場到處充滿肅殺之氣。

正當國際金融情勢處於危及存亡之秋，正義的化身鮑森（美國財長）21日毅然決然地跳了出來，除了宣布提供7000億美元向美國金融機構收購劣質抵押貸款相關資產外，亦將政府舉債上限由現行的10.6兆美元提高至11.3兆美元，同時宣布政府有權指定任一家金融機構執行政府的「不可能任務」。此情此景就彷彿美式英雄電影情節一般，當女主角遭受到生命威脅時，總是會有英雄跳出來，大肆懲戒壞人之後，順利解救女主角並抱得美人歸，電影就此謝幕。然而現實生活中，男主角鮑森即使被賦予前所未有的權力，針對金融業進行救援及抒困計畫，但世紀大壞蛋（金融風暴）會就此俯首稱臣？

答案顯然並非只有「會」或「不會」那麼簡單！經濟學的訓練告訴我們在進行事件分析時，長短期的效果與衝擊往往不同，因此需將短期影響及長期效果區分開來。不意外地，自鮑森宣布將挹注7000億美元給金融市場後，極短期效應立即顯現。全世界主要國家股市當天立即大幅反彈，日本、香港、英國、德國及法國等股市平均漲幅將近9%，新興國家漲勢更加凌厲，俄羅斯狂漲23%而中國大陸亦上漲超過10%，顯見這帖猛藥適度地挽救各國投資大眾的信心，足以媲美「大奇蹟日」（請參考1992年10月開播的「大時代」連續劇）。當然，隨著美國政府的出手，世界各國政府亦紛紛宣布將釋出大量資金挹注市場，填補當地銀行資金缺口，一度飆高至10%至20%的美元隔夜拆款利率亦逐步下滑，近日一個月期的LIBOR報價已回落至3.5%附近。目前看來世界各國短期的流動性危機暫時解除，市場信心也有所恢復，凱因斯學派的看法似乎亦獲得某種程度的支持。然正如前所述，短期影響並不意味長期效果，值得注意的是這些事件的長期衝擊。

所謂的金融危機（financial crisis）泛指一個地區或國家的金融市場出現劇烈動盪及混亂之局面，從而對實質經濟造成負面之影響。回顧過往歷史，金融危機牽涉多個面向，背後原因可能包括貨幣貶值、銀行倒閉或外債過多等因素。根據國際貨幣基金（IMF）1998年的定義，將其歸納為四種類型：(1)貨幣危機（currency crisis）：例如1995年墨西哥披索危機；(2)銀行危機（banking crisis）：例如1998年初期日本銀行危機；(3)外債危機（foreign debt crisis）：例如1980年代拉丁美洲外債危機；(4)系統性金融危機（systematic financial crisis）：上述兩種以上危機併行發生，且互有影響，或稱雙重危機（twin crisis），例如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及1998年俄羅斯金融風暴。任一次（類）金融危機對整體經濟的影響由開始到結束，少則一年，多則四、五年，且鮮少有擴張性財政或貨幣政策可以立即見效，政策的遞延效果最少都在半年以上。根據IMF（1998）所做的研究指出，發生金融危機之後，大約需要將近三年的時間才能使產出成長恢復到原先之水準，累計的產出損失估計平均將達到既有水準的11.6 %。

對照上述四類的金融危機，以美國為首的此次金融風暴明顯是由銀行連續倒閉所引起。值得注意的是，隨著美國政府的挹注資金及舉債救市，將可能進一步導致美元貶值及外債增加，連帶引發貨幣及外債型金融危機。因此從長期的角度觀之，筆者不認為這次的金融風暴在鮑森的大筆一揮之下，即可順利挽救，後續因大舉釋出資金水位所可能導致的美元貶值風險、財政收支惡化、外債持續擴大等衝擊，將排山倒海而來。對經濟體質已是風中殘燭的美國而言，蕭條的陰影將逐步籠罩。

其實觀察此次美國金融風暴之形成，得追溯自美國銀行業過度的財務槓桿運作。對實質經濟成長率僅有3%的美國而言，卻運用十倍甚至於百倍之槓桿包裝金融商品，然後販售至世界各地，由各國政府、銀行及投資大眾共同分攤風險。在景氣熱絡之際，適度膨脹的泡沫不但無損經濟反有助景氣之繁榮，然而當景氣一旦邁入衰退，原先看似溫和的泡沫則相形變大，一旦破滅，所有的投機行為將反噬自身且加快經濟衰退的腳步。此即為當前美國經濟之縮影，隨著經濟衰退導致房地產泡沫破滅，進而引發連鎖的金融事業倒閉風潮。

當然，深入探究美國此次金融風暴的起因，高度財務槓桿操作只是其中一個因素，背後金融監督管理的問題更值得注意。顯然地，美國的主管機關針對此類金融商品並未盡到嚴格把關之責，放任各投資銀行、房貸業者甚至保險機構大舉發行相關的連動債（Structured Note，SN）、擔保債權憑證（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CDO）及信用違約交換（Credit Default Swap，CDS）等商品，大幅增加金融市場之風險。貪婪的投機行為引爆史無前例的金融風暴，即使擁有完善之金融監理機制，但無法落實亦屬無用。當前美國經驗頗值台灣殷鑑。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2008.10.01刊登於中央日報網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