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我有幾次機會與聽眾談論都市美學。我對台灣的都市景觀是悲觀的。因為民主制度尊重市民的喜好,而市民最沒有興趣的就是為美好的都市景觀犧牲自己的利便。一位有遠見的政治家必須冒著被今天的市民唾罵的危險,做些未來的市民會讚賞與感激的事。今天的政治人物除了討好選民以外,沒有選擇,因為他們沒有真正領導的能力,使市民們注目於未來。

一個都市在談到景觀之前,先要有安全、安靜、安心的居住環境,所以現代建築的理論強調人性,一切要以人為優先,行人走在人行道上不能安步當車,再好的都市景觀都沒有意義可言,所以一個城市是否美好,別看它是否有世界第一高樓,要看人行道是否安全,使行人無所顧慮。在先進國家,為了做到這一點,除了地面平整、寬廣之外,自行車都要有專用道。這些話,我在二十幾年前就寫過了,今天在台灣仍然用得上。

我家住仁愛路,應該是台北市的首善之區。多年來,看到政府努力設法改善人行道的情況。但是以居住者,且常常使用人行道的市民的身份來看,政府雖花了不少錢,情況都一直沒有改善。想用鋪面的景觀來解決問題是不成的,要整治亂源才成。可是歷任政府都只能捨本逐末,因為他們不願也無力整治源頭。

台灣都市亂源之最就是機車。在比較貧窮的時代,不得不用機車,到今天,機車是自私的、製造紊亂的交通工具。其他國家,包括大陸在內,都對機車設限,只有台灣准許機車橫行,因此在外國人眼裏,機車是台灣的象徵,一種畸型民主的象徵。在這裏,在人行道上與騎樓下設機車停車坪,使它們可以合法的在人行道上行駛。既然不把它們當車輛而視同行人,它們可以理直氣壯的逆向行駛,小街小巷無處不可停靠。行人被趕走了,至於吸其廢氣更是理所當然的了。

我常夢想有一天有一位不在乎連任的民選市長,願意大膽的提出都市的願景,逐步的限制機車的活動,尊重行人的權益。如此一來,公車會多些乘客,人行道會比較平整、清潔,空氣也會比較清新宜人。市民們可以安心享受在人行道上漫步的愉快。

今晨我走在仁愛路的林園道上,感覺很孤單。偌大的園道只有我一人在散步。地上新舖的水泥花紋後面又崩壞了,噴水池的水濺出池外也無人介意,新換的座椅上有一層灰,台北市民何時可以找回對公共空間的期待?

(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97.11.29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