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宣佈親民黨年底選戰重心在國會,並退出北高兩縣縣長的選舉。親民黨對選戰佈局所作的調整,一來落實「泛宋軍」突圍的思考方向;二則凸顯親民黨成為國會「關鍵第三黨」的戰略目標。

親民黨態度轉變對於我國政黨生態影響不容低估。其中兩點最關緊要。

第一,泛宋軍出走對於右派選情弊多於利。年來國民黨形象改善有限,新黨則在存亡間掙扎。如果親民黨留在右派,國新兩黨還有可能憑藉較為深厚的派系基礎與平均素質較高的候選人搭點便車。親民黨決定突圍,前此「擁宋」選民立即陷入兩難,這對親民黨不見得有利,也衝擊國新兩黨。

第二,我國「左小右大」政黨生態或將成為歷史。泛宋軍出走說明兩件事實。首先,在國民黨與新黨前後夾攻下,親民黨對立委選舉結果產生危機感。其次,前此泛藍軍「超額提名」造成地方政治人物躍躍欲試。泛藍軍取得過半立委席次可能性減弱。設非如此,宋楚瑜儘可依恃左小右大生態角逐下屆總統。一旦形移勢轉,宋楚瑜只有透過「關鍵第三黨」爭取中間選民支持。

然而,揆諸西歐國家經驗,「關鍵第三黨」的存在及發展受到諸多限制。也因此,截至目前僅有德國自民黨在七○到九○年代四分之一世紀中成功扮演此種角色。相關困難包括下述兩點:

第一,關鍵第三黨必須具備左右全局能耐。要做到這點,首先必須兩大黨都沒有單獨過半實力。其次,該黨必須得到加上任一大黨即可過半的席次。前者是英國迄今無法出現關鍵第三黨主因。以今年六月英國國會改選為例,工黨得到過半的四百十三席。也因此,儘管自民黨得到五十二席,仍然無法成為關鍵第三黨。不過,在年底立委選舉中,民進黨或國民黨單獨過半可能性不高。

自民黨得到三十席。社民黨得到二百二十四席,基民黨二百四十二席。自民黨與社民黨或基民黨合作都能過半。最終該黨決定與社民黨組成聯合政府。社民黨主席布蘭德因而在國會四百九十六席中得到二百五十一票出任閣揆。受到數個政黨瓜分票源,親民黨能否取得足以成為關鍵第三黨的席次不無疑問。

第二,即使親民黨取得足夠席次,還必須正視左右聯合可能引發的問題。法國第五共和至今不曾出現左右聯合政府。而在德國,一九六九年後自民黨陸續因東進與經濟路線歧見和社民黨產生齟齬。一九七○年十月,三位自民黨國會議員改投基民黨。倘若親民黨和民進黨組成聯合政府,恐將面對同樣問題。

也因此,左右聯合政府不易處於安定狀態,一九八二年九月,德國發生所謂「藍姆斯多夫事件」。社民黨籍總理施密特要求閣員在他與自民黨經濟部長藍姆斯多夫間做出選擇。結果自民黨閣員全數與藍姆斯多夫共進退,轉而與基民黨組成聯合內閣。施密特政府宣告垮台。由此觀之,即使親民黨和民進黨組成聯合政府,也不易在政策上達成妥協。

在右派政黨相繼決定險中求勝後,親民黨終於也祭出起手無回的險招。勇敢實驗的結果不是大好,就是大壞。宋楚瑜是否會踏上當年太平天國名將石達開後塵,即將在年底接受中間選民考驗。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0.8.25聯合報第十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