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教育部最新統計資料顯示,國內研究所學生數目已超過十萬人,約為十年前的四倍,尤其最近三年成長的速度最為驚人,每年都以近四分之一的速度激增,而所有的研究生中逾四分之一的碩士班學生是在職進修生,顯示在職進修已經是研究所階段教育重要的功能之一。

我國的研究生人數為何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快速的增加,如果詳加分析,與世界潮流、高等教育的政策、社會的進展、以及學生的需求都有密切的關係:
一、世界潮流:近年來,由於知識爆發與科技發展的結果,世界各國莫不傾全力發展知識經濟,而知識經濟所需的就是具有新知識或能運用知識的高級人才。另方面大學教育日趨基礎化,重視通識課程及全人教育,學術研究及專業人才培育均轉至研究所,研究所已逐漸取代大學部,成為培育實用知識人才的主要場所,研究所設置日多,學生人數也急遽的增加。我國近年來致力於科技產業及知識經濟的發展,與世界潮流同步,擴充研究所是必然的結果。

二、產業發展的需求:教育政策與產業發展息息相關,世界各國莫不如是。民國六十年代以前,我國尚處於開發中國家的早期階段,需投注更多的心力提昇國民素質,因此挹注資源改善國民教育品質是此階段的重點工作,而國民教育的年限也在五十七年時延長為九年。六十年代後,國內發展技術密集的產業,需要大量的技術人才,技職教育轉為發展的重點,進入八十年代後,由於高科技的發展及知識經濟的推動,高等教育成為注目的焦點,尤其是研究所的教育更是政府全心培植的重點。

三、高等教育政策:專科學校改制是政府近年來新的高等教育政策,七十六年間,九所師範專科學校全面改制為師範學院,接著,三年制專科學校,如銘傳、實踐、世新、淡水專校,也都改為四年制的學院,之後,專科改制已成政府的既定政策,原來七十七所的專科如今也僅剩十九所未改制。而專科改制後,各校也紛紛成立研究所,使研究生大量的增加。

四、高等教育的擴充:廣設高中大學是當前重要的教育改革政策,除了政府增設國立大學之外,私立大學也紛紛成立,大學生快速的上升。八十學年度國內有大學生二十五萬多人,至九十學年度增至六十七萬多人,短短的十年間,大學生增加了二點三倍。大學畢業生越多,除有一部份立刻就業外,許多學生都希望能繼續深造,擴增研究所以滿足他們進修需求是必然的。

五、留學風潮的改變:過去國內研究所不多,許多領域國內並無相關研究所,想要進修、想要深造,都必須到國外留學,而國外的研究所也願意提供我留學生獎助學金的機會,造成了一股留學的風潮。近年來我國經濟日漸富裕,研究所設置日多,在國內就讀研究所有畢業後容易就業的優點,再加上國外大學相對經費緊縮,我國留學生獲得獎學金已大不容易,此種情形在大陸留學生大量增加後尤甚,許多的大學畢業生情願留在國內就讀研究所,研究所的需求因而日增。

六、大學轉型的影響:國內的大學校院本學年度已增至143所,如果功能上不能區隔,特色不能建立,不僅不能在進入WTO之後與國外的大學競爭,將來招生也將產生困難,因此許多學校紛紛轉型,而其中以希望轉型為研究為主的綜合型大學最多,也因此,大學部學生增加的速度逐漸減緩,部分的學系甚至於減少招生人數,而相對的研究生大量的增加,希望能改變學校的屬性,提昇研究的水準。

七、終身回流教育的盛行:在知識爆發及知識使用期限逐漸短縮的情況下,終身回流教育已經蔚為風潮,而獲得學位一向是國人追求的目標,因此教育行政主管機關以增加研究所在職進修的名額,甚至設立在職進修碩士專班當作倡導終身回流教育的利器。以九十學度為例,在八萬多名的碩士生中,在職生就讀一般碩士班不計,由二萬三千多名碩士班學生就讀在職專班,所佔比例高達四分之一就可見其一斑。

八、失業潮的衝擊:由於兩岸關係遲遲無法正常化及國內政經環境一直不能穩定,國內的經濟低迷,失業率節節上升,而進入WTO之後,失業的狀況更是雪上加霜。失業狀況惡化後,雇主僱用的條件水漲船高,為了增加獲聘的競爭力,就讀研究所也成學生適應失業潮的手段。此外,經濟不景氣通常不是永久性的,進入研究所就讀也是大學畢業生延緩進入就業市場的良好方法,因此在失業潮的衝擊下,就讀研究所的學生也相對的增加。

研究所的增設一方面顯示國內高等教育的蓬勃發展,一方面也意味著人力素質的提昇,對產業發展及國家競爭力都有正面的助益,但研究所的擴增如果沒有良好的規劃,通常所獲致的並不是正面的結果,可能會產生教育資源浪費、人員素質有學歷而無學力,學習內容不符產業及個人需求的惡果。因此當我國的研究所學生已突破十萬人,研究所的教育日漸普及時,研究所教育應有以下的思考與規劃:

一、明確區隔大學功能:國內的大學都以研究型大學當作辦學的方針,但大學功能有三:教學、研究、服務,並非僅有學術研究而已。何況我國的高等教育十八至二十二歲學生的粗在學率已超過五成,就是淨在學率也已超過三成,高等教育已從菁英教育轉型為普及型教育,也不再是所有的大學生都適合學術研究的追求;再加上我國經濟結構中用於研發的經費的比例並不高,所需的研發人才有限,如果大量培育研發人才,將會產生出路有限的問題,因此大學應明確區隔為研究型、教學型及服務型,並且有政府在政策上予以引導,使這三類的大學依國內需求彈性調整,而非一窩蜂均轉型為研究型的大學。

二、改制大學仍應保有特色:一方面受到「重研究輕教學、重學術輕專業」偏執觀念的影響,一方面受到改制過程中審查標準的引導,每個專科改制為學院或學院改名為大學都以強調研究、學術為重點方向,把學校原有重視專業的特色逐漸淡忘。最近在教育部倡導「追求卓越」、「創建世界一流大學」聲中,各個大學更是卯足全力追求學術的卓越,都把教學型大學或服務型大學當作二流、三流的大學,不管內部的整合也好或外部的合併、聯盟也好,念茲在茲就是想將學校變成為研究型的學校。在一個多元的社會中需要多元的人才,研究人才固然重要,但專業的人才也有極高的需求與發展的潛力,大學應斟酌學校的條件、建立起自己的特色,與其成為二流、三流的研究型大學,為何不願成為一流的技職校院、一流的專業大學?

三、設置學士後專業課程:研究所固然要從事學術研究的工作,但也可以培育專業的從業人員。由於各行各業的分工越來越細密,而所需的專業知識、技能越來越專精,許多工作甚至包含科際整合(Interdisciplinary)的專業知識技能,已無法單獨由大學課程予以培育,而應由跨領域的研究所設置學士後專業課程負責培育。例如新聞傳播從業人員除了應具備大眾傳播的智能外,尚需對所報導的內容,如經濟、文化、政治有所了解,因此其培育就應延伸至研究所階段,大傳研究所招收各行各業的大學畢業生,給予新聞相關智能的訓練,畢業後可以成為各領域傑出的新聞從業人員。過去也曾有學士後醫學系、學士後法律研究所的招生,未來還有許多領域,如師資的培育,都可採取這種模式以提昇從業人員的水準。

四、區隔學術與專業的學位:早期歐洲的高等學府區分為學院與大學,大學是全人培育與學術研究的場所,學院則傳授實用的專業智能。沿襲這種學風,歐洲學位就自然區隔為學術學位(Academic Degree)與專業學位(Professional Degree)兩種,例如哲學、數理、文法,可以攻讀學術學位,至於藝術、建築、音樂、語文教學所獲得的證書(Certificate、License),則屬專業學位。美國除少部分的大學外,大多在同一個學校中包括學術及專業的課程,由學生依需求自行選擇,例如在教育的領域中,可攻讀學術性的哲學博士(Ph.D)與專業性的教育博士(Ed.D)。學術性課程主要目的在培育各領域的學術研究人才及大學的教師,至於專業的課程則在於精進專業人才的專業智能。因目標的不同,學生來源不同、課程設計不同、畢業要求不同,就是論文的要求也各異。國內對學術性與專業性學位的區隔不清,而各研究所的發展也未能確切的定位,過去學生較少,同質性較高,沒有區隔的課程也能符合學生的需求,如今學生數增加,需求也各異,研究所的課程必須加以區隔方能符合學生的需求,而有助於提供多元的人才,促進社會的進步。

五、為在職專班設計實用課程:在研究所的學生中,尤其是在職碩士班階段,在職人員的比例日高,尤其是在職專班,清一色都是在職人員。在職人員所以願意在繁忙的工作之餘再回到校園接受教育,除了學位的誘因之外,更重要的是希望個人的生涯、事業能有所突破,他們所需的課程與尚未進入社會的年輕研究生有所不同,因此,他們的上課時間、上課方式、上課的內容都必須與一般的研究生不同。例如上課的時間以晚上或週末較為適宜,上課的內容可能都是實用的課程或經驗的交換,而上課的方式可能是相互的討論或問題的解決等,唯有如此,這些學生才能真正的從課程中獲益,對其生涯、事業的發展有所突破,最近台大、政大的EMBA課程的成功,就是最好的例證。

六、建立博士後研究制度:當科技越文明,各行各業分工更明確,工作的內涵也越專精,而培育專業、學術人才的時間也相對的延長。過去許多行業,例如中小學教師,培育並不需學士學位,但近年來不只是學士學位已成了入行的門檻,甚至於學位有向上延伸的趨勢,不久的將來,也許中小學的教師都需有研究所的學位。至於高層次的學術研究方面,也有專業人員延後成熟的趨勢,博士的課程可能已無法培育成熟、專精、有經驗的研究人才,因此必須建立博士後研究(Post-Doctoral Study)的制度,使剛獲得學位者可以在資深研究人員的指導下,加廣、加深研究經驗。至於博士後研究的場所,則必須經過嚴格的評估,學校、研究機構當然是恰當的場所,企業與民間的研究單位都應善加利用,相信此舉對優秀研究人才的培育有極大的助益,對學術水準的提昇也有正面的功能。

近年來國內的高等教育因應社會的需求及教改的政策,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但不可諱言的,由於太過快速的成長,已經影響到高教的品質,再加上近年來人口出生率的降低及進入WTO之後境外學校的競爭,我國的大學校院也正面對著發展的嚴重衝擊,同屬高等教育的研究所當然也與大學部面臨相同的問題,在這樣的時空下,研究生數目能破十萬人固然值得慶祝,但對所面臨的衝擊也不能輕忽,制度的建置、課程的改變、特色的建立,也許才是發展之道吧!

(本文刊載余91.04國家政策論壇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