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東亞國家領袖峰會(簡稱東亞鋒會,East Asia Summit,EAS)十一月十九日於印尼峇里島召開。有別於以往,此次東亞峰會製造許多第一。例如,印尼擔任東道主舉辦東亞峰會、美國與俄羅斯領袖參加、會中通過緬甸擔任2014東亞峰會輪值主席、美國宣布國務卿柯林頓女士即將訪問緬甸,這許許多多的第一次,都讓此次東亞峰會格外引人矚目。

此次東亞峰會,除了東協十國外,參加國尚包括:美國、中國大陸、俄羅斯、日本、印度、南韓、澳洲、紐西蘭等八國。由於美國與俄羅斯的加入,東協峰會也由原本的 ASEAN+6 擴大為 ASEAN+8。此次峰會主題主要鎖定海上安全(maritime security)與反核擴散(nonproliferation)等議題。

首屆東亞峰會最早可追溯到2005年,由馬來西亞主辦。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迪為促成東亞峰會舉辦的幕後最重要推手。東亞峰會以建立東亞共同體 (East Asian Community)為最終目標,其議題廣泛涵蓋政治、經濟、教育、安全、防災等各領域,通常每年緊接在東協十國領袖峰會後舉辦,為一種具有論壇(forum)形式的領袖會議,會議共識與決議雖不具約束力,但卻提供各國領袖討論重大議題與解決問題的機會。

相較於APEC或東協組織發展,東亞峰會領袖機制雖建立不久,但卻能在東南亞區域政經發展上扮演重要角色。由於東協地區擁有豐富天然資源與勞力,同時也掌控幾個重要關鍵航道,因此具有重要戰略地位,成為各國勢力競逐之地。近幾年來,除了美、俄,歐盟、阿拉伯國家聯盟對於參與或成為東亞峰會觀察員表示濃厚興趣外,其它考慮加入的國家尚包括: 東帝汶、巴布亞紐幾內亞、巴基斯坦、蒙古與孟加拉等國。

過去六年,國際政經環境產生劇烈變化,儘管美歐等國經濟籠罩在金融風暴陰影中一蹶不振,東亞國家經濟成長表現卻依然強勁,過去十年,平均GDP成長率高達百分之五以上,尤其中國大陸與印度經濟迅速崛起,對東南亞地區影響力日漸強大,迫使美國、俄羅斯與歐盟回頭重視並修補與東協各國的關係,因此這屆東亞峰會中,可以看到首次參與會議的美國總統企圖在各項議題中發揮影響力。尤其在南海主權爭議問題上,更可見美國強力主導議題的決心,這也是美國自歐巴馬總統上台以來,所強調的「重返亞洲」政策,與試圖重掌亞洲地區政策主導權的,一次成功具體行動展現。

中國大陸與印度經濟的崛起,對東協區域內國家或與全球地區間權力平衡起著決定性的作用。過去美國一向為東協最大貿易夥伴,如今滑落至第四,其地位由原為東協第九大貿易國的中國大陸所取代,使得美國深具危機感而不得不回頭重視此區域。另一方面,鑑於部分東協國家在南海主權議題上對中國有所疑慮,因此積極拉攏美國加入,制衡中國的意味相當濃厚。為了維護本身利益並重建在東亞地區的影響力,過去對於東協國家舉辦東亞峰會有所疑慮的美國竟也樂於接受東協邀請參與峰會。

除了國際勢力競逐,東協核心成員間也有各自的矛盾與問題。緬甸民主化問題與泰國內部政治不安一直是這幾年東亞峰會討論焦點。今年緬甸在政治民主化過程中取得若干進展,去年總算舉辦選舉,新政府取代長期執政的軍政府,同時也允許長期遭到軟禁的反對領袖翁山蘇姬參與日後選舉。在此情況下,東協國家破天荒支持緬甸主辦2014年東亞峰會。同時,在暌違半世紀後,美國首位國務卿柯林頓女士前往緬甸進行破冰之旅。

這一兩年在國際政經板塊改變的情況下,美國政策重心明顯由歐洲、中東轉移至亞洲,使得原本被視為無關緊要的APEC峰會以及無法發揮作用的東亞峰會,也一下子成為美國在亞洲借重發揮的舞台,而大大提升這兩區域峰會的重要性。

美國重返亞洲政策具體作為包括:今年七月美國與越南舉行聯合軍演、八月美國軍艦三十年來首次停靠越南金蘭灣軍港。十二月初,美國國務卿柯林頓訪問緬甸。與其它東協國家方面,白宮上個月宣布美國波音公司將售予印尼獅子航空公司230架波音737s系列飛機,價值約200多億美元,為波音公司最大一筆商用飛機訂單。此外,也傳出新加坡同意提供樟宜海軍基地給美國作為停靠新型的濱海戰鬥艦(Littoral Combat Ships)之用。但這些舉動都被中國大陸視為威脅。

對美國而言,此次東亞峰會,最成功的事,莫過於將南海主權議題推上檯面,儘管大陸方面極力反對。去年,美國國務卿柯林頓於越南訪問時首度表達美國對此議題的立場,宣稱美國船隻能否在南海公海上自由航行權攸關美國國家利益。此間接宣示了美國介入南海主權問題的立場。

此次印尼東亞峰會中,美國與其它七個東協國家紛紛表示對南海議題關切情況下,與會的大陸總理溫家寶被迫重申中國大陸對此議題立場。在南海議題上,大陸一向主張以雙邊機制解決,但美國和其它東協國家,例如菲律賓、越南則希望此議題能透過多邊國際架構解決。越南、菲律賓、馬來西亞、汶萊均宣稱對南海部分島嶼與海域擁有主權,這幾個國家中以越南、菲律賓態度最為強硬。菲律賓一直希望拉攏美國與其它東協國家介入協助處理與中國大陸的南海主權爭議,但假如遲遲未能取得進展,菲律賓不排除訴諸國際法庭。

南海主權爭議近來成為東亞重要安全議題。雖然東協部分國家宣稱擁有南海主權,但就歷史、地理、國際法及事實而言,南海U形海域中之南沙群島、西沙群島、中沙群島、東沙群島向來為我中華民國固有疆域之一部分,對於島嶼內的海域具有管轄權,殆無疑義。目前我國在南海最大島嶼太平島派有人員駐守以宣示主權。由於我與東協國家並無邦交,對於南海問題,無法於相關國際會議中表達我方立場。但儘管如此,我政府捍衛南海主權的立場相當堅定。日前我國防部表示,政府將基於「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和平互惠、共同開發」的原則以和平方式解決爭議。

今年東亞峰會的舉行備受矚目,印尼第一次做為東道主也相當積極展現推動東亞峰會的決心,特別是身為東協最大國家,將東亞峰會推向國際,也等於是將印尼推向國際,其中為了加強與其它國際組織的交流,印尼還特別請來了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與會,大大提升了此次東亞峰會的能見度。因此,不管這次東亞峰會結束後有無達成任何具體共識,至少在國際宣傳與東協國家地位的提升上,已經達到了最佳的效果,同時也由於東亞峰會與會國家幾乎包含了所有重要強權,例如美國、俄羅斯、中國大陸、日本、印度,也讓東亞峰會的重要性不亞於任何其它國際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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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100.12.10中央社全球瞭望名家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