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17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在德國開會，討論歐元區的未來。在會議中，有歐元之父之稱的孟岱爾（Robert Mundell）建議，應擴大歐元區範圍，把美元、歐元與人民幣整合成一種貨幣，並讓三種貨幣間的匯率固定起來，以減少彼此間的波動，安定全球經濟。他並認為，這次全球金融波動及前幾次的區域性金融風暴，主要都是匯率變動的結果。

孟岱爾的基本論調，是成立單一貨幣區可以強化區域之間的穩定，尤其是貨幣供給受到限制之後，物價可以維持長期的穩定；而且，由於不同國家之間共用一種貨幣，可以提升貨幣當成交易媒介的功能，對於經濟運作也可以產生更高的效率。

早在二次大戰結束後，國際間為維持金融穩定，就希望建立一套國際貨幣制度。當時英國的經濟學家凱因斯（John M. Keynes）曾提出一個國際性貨幣（bancor），做為國際之間交易的媒介。但是，由於當時美國的經濟實力強大，最後還是採用美國學者懷特（Harry D. White）的建議，用美元當成國際交易的媒介，就是所謂的關鍵貨幣；如果國際之間需要借錢來進行清算時，就可以利用國際貨幣基金（IMF）提供的特別提款權（SDR）來進行。

雖然單一貨幣區有其重要的功能，但從歐元區實施的經驗來看，其中也有不少的問題。第一，加入歐元區國家面對的第一個重大問題，就是失去印鈔票的權利，亦即這些國家原有的貨幣政策現在無法使用了。現在幾個出現嚴重國債問題的國家，幾乎都是屬於歐元區的國家，主因之一就是他們在經濟情勢危急時缺少了印鈔票的貨幣政策，而只能以印債券的財政政策支應，結果一不小心就印出太多的債券，造成國債失控。

歐元區另一個嚴重的問題是，由於每一個國家發展的情況不同，經濟表現的強弱也不同，採用單一貨幣時，不同國家受到的影響就不同。比方說，德國產品的競爭力很強，因此在歐元區成立後得到更大的市場；相反的，對一些經濟較弱的國家來說，他們失去鑄幣權換到的利益，顯得少了許多。

第三，孟岱爾認為，包括這次全球金融海嘯在內的幾次金融風暴都是國際匯率不穩定所致，建議國際間應採取固定匯率。其實，這種爭議早已討論多時，在1971年美國宣布美元放棄釘住黃金時，即已宣告國際間固定匯率制度的失敗，而開始了浮動匯率制度的體系。現在看到國際間出現幾次金融風暴後，又再次檢討浮動匯率問題，其實是找錯了方向。因為這次國際金融風暴的主因，是來自於美國國內不動產市場的泡沫，及其後的衍生性金融商品槓桿太高，與國際間的匯率波動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匯率的變化應是結果而非原因。

因此，如果僅以幾次金融風暴來論斷匯率制度的優缺點，可能還需要更多的討論與研究。但可以確定的是，由於近年來美國與歐洲國家經濟表現衰退，美元、歐元的匯率日趨不穩定，未來需要第三種貨幣的支持，以分散這兩種貨幣的壓力，甚至形成另外一個全球性的貨幣，以進行國際間的交易。

但即使有第三種貨幣或全球性貨幣出現，應只是當成交易性或清算性的貨幣，而不應當成是單一貨幣。亦即，各國仍應保有自己的貨幣，以便保持其應有的貨幣政策。而且，各國的貨幣也應保有其匯率的彈性（即其與國際貨幣的兌換比率應該是有彈性的），而不應維持固定的匯率，以在出現國際經濟不穩定情況時，可透過匯率變動而將之阻擋在國外部門。單一貨幣制度與固定匯率可能是一個議題，但就現階段來看，這兩種說法並不能解釋目前所遇到的諸多問題。

（本文刊載於2011年9月3日經濟日報社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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