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駐利比亞大使史蒂文斯(Christopher Stevens)上周三在利國班加西(Benghazi)領事館裏,遭暴民侵入,大使本人和另三名使館官員,都被槍殺。消息傳出,舉世震驚,因為大使代表國家,大使被殺是非常嚴重的事件,同類事已經三十年不曾發生過了。
無巧不成書,紐約知名的「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在今年七月號的《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雙月刊,恰在此時刊出一系列共六篇文章,都以利比亞的「和平轉變」為主題。但如今代表美國的外交前線主要負責人史蒂文斯大使就在利國被刺,恐怕該刊聲望卓著的編輯們,也不知該如何自圓其說。
這六篇煌煌大文中,有一篇題作〈利比亞民兵的威脅〉。該文首先報導今年七月七日利比亞大選,勝出者是「全國實力聯盟(National Forces Alliance)」主席吉卜里(Mahmoud Jibril)。這是六十年來,利比亞首次有秩序地選出一位總統,也難怪美國人因而樂觀。
但該文作者萬德華(Dirk Vandewalle)筆鋒一轉,隨即警告說,前途還有許多障礙,尤其是如何整頓利比亞的特務與情報機構挑戰很大。由於過去獨裁政治下,這些單位地位特殊,不受其它政府機關管轄,造成它們幾乎無法無天的習性,因此當政者也採取了兩手策略。
所謂兩手政策,一方面是懷柔,承認全國揭竿而起的無數「革命旅團(Revolutionary Brigades)」對推翻格達費所作的貢獻。另一方面,則是逐步解除軍方介入有關平民的事務,慢慢步向憲政體制。
《外交事務》這一期在兩個月前出刊,自然不能預見利比亞的激烈反美份子,會選擇「九一一」十一周年那天,用如此激烈的手段,一方面紀念當年賓拉登手下劫機撞毀紐約雙子星大廈,那件轟動全世界的大事,另一方面,又可激發利比亞人與其它回教國家同仇敵愾的反美心理。
問題在於自從強人格達費身亡後,利比亞的過渡時期政府,一方面覺得軍警都是格達費訓練出來的,忠貞程度不可靠。但為治安著想,既不得不倚賴有些地區的「革命旅團」維持治安,另一方面,又必須利用這些人來壓制據地稱王,尾大不掉的地方小軍閥。
就政府制度而言,這些擁兵自重、不肯放棄的小軍閥,統稱為「最高保安委員會即Supreme Security Committee,簡稱SSC)」,應歸內政部管轄。而另一批自稱為「保護利比亞部隊(Libyan Shield Forces,簡稱LSF)」,則應歸屬國防部。實際遠在班加西的利比亞革命政府,哪裡管得到這些不聽指揮的小軍閥?
《外交事務》本期有一篇由衛赫雷(Frederic Wehrey)執筆,題作〈利比亞民軍的威脅(Libya’s Militia Menace)〉的專文,針對這些桀驁不馴的小軍閥,提出警告。文內特別擔憂這些SSC的頭領們,總兵力號稱在九萬至十萬之間。利國大亂之後,有這麼多不知紀律為何物的民兵,徒然自找麻煩。只要手上有槍桿,就可呼風喚雨,這批人會做出什麼好事來,不問也可知道。
該文指出:吉卜里總統必須逐步整頓這些自封的最高保安委員會以及所謂「保護利比亞部隊」,進一步重建真正效忠國家的軍隊與警察,否則利比亞將永無寧日。但這話說來容易,如何付諸實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今日的利比亞,百廢待舉。格達費雖然去年十月就死了,舊日各族間的猜忌與宿仇,依然存在。例如薩拉非族(Salafis)在德爾馬(Derma)城有支民兵,叫做「阿部.薩林姆烈士旅」(Abu Salim Martyrs’ Brigade),因為痛恨格達費時代的視人命如草芥,今日成為德爾馬市的衛戍部隊。但這種雜牌部隊,會不會嚴守紀律,沒有人敢保險。
不僅美國,許多國家在推翻格達費這件事上,都有不可否認的貢獻。早在去年初,聯合國安理會就通過決議案,凍結利比亞在外國銀行的所有資產,包括現金存款在內。若無舉世各國的通力合作,去年十月的利比亞人民革命不會如此順利成功。
格達費執政長達四十二年,若無「阿拉伯之春」運動,他也許不會被利比亞人民推翻。但這次美國史蒂文斯大使被殺,世事似乎又走回到格達費時代的舊路。這件凶案在九一一事件十一周年那一天發生,難道象徵北非與中東地區,又將開始另一次動亂麼?只有時間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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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101.9.17中國時報A1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