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市長韓國瑜競選期間的「貨出去,人進來,高雄發大財」政見,深受選民肯定,其中以貨出去最受關注,為高雄農漁產品找通路,將產品賣到東南亞與中國大陸市場。前立委林濁水,日前於其臉書酸言諷刺大陸採購高雄農產品金額過低,由單次採購論斷韓市長的政策成效未免武斷。但吾等正可透過此一新聞事件,正視農產品銷大陸的問題。

筆者過去曾協助台灣農產品銷售大陸,並曾在數個大陸省市參與協辦兩岸農業、漁業以及茶業博覽會,略知台灣農產品出口的障礙,未來倘要將貨大賣出去,就須了解外銷大陸面臨的困境,並提出解決之道。

兩岸農產貿易現況
中國大陸近年來成為台灣農產品最大的出口市場,從農委會台灣農產品出口大陸統計觀之,20年來台灣出口大陸的農產品無論量與質幾乎都呈現穩定成長。期間2001、2009與2016年三次出現負成長,應與2009年發生全球金融危機以及2001與2016年政黨輪替有關。

在2012年之前,兩岸農產品貿易台灣都是處於逆差,直到2010年簽訂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台灣18項農產品列入早收清單,使得2013年台灣首次出現順差。然而,2016年政黨輪替之後二年,再度出現逆差。所幸2018年出口值增加超過二成,再度獲得些微的順差。

台灣農產品出口大陸統計表
資料期間 重量
(公噸)
價值
(千美元)
出口值成長率
(%)
進出口差額
(千美元)
087年 13,348 22,603 55.26 -268,017
088年 20,320 35,286 56.11 -244,851
089年 21,932 50,459 43.00 -271,175
090年 27,288 48,892 -3.11 -213,973
091年 88,291 66,520 36.05 -301,071
092年 175,803 175,731 164.18 -233,333
093年 242,419 291,924 66.12 -209,488
094年 204,422 361,064 23.68 -206,569
095年 231,190 430,332 19.18 -132,968
096年 242,639 431,008 0.16 -281,390
097年 217,624 436,719 1.33 -285,592
098年 207,059 365,096 -16.40 -192,877
099年 265,173 535,676 46.72 -139,915
100年 260,019 678,100 26.59 -127,866
101年 332,797 794,731 17.20 -48,777
102年 408,636 921,726 15.98 12,747
103年 454,890 997,659 8.24 23,248
104年 495,412 1,000,560 0.29 89,903
105年 430,374 907,878 -9.26 -69,062
106年 452,168 1,028,985 13.34 -20,020
107年 524,727 1,267,639 23.19 24,648
資料來源:農委會
製表:作者自行整理

台灣農產品外銷大陸的障礙
大陸人口眾多,市場規模龐大,隨著經濟的崛起,購買力大為提升,並崇尚健康概念,對進口的高品質的農產品需求也跟著大幅提升,中國大陸已成為全球最大農產品進口國,進口額占全球農產品貿易額十分之一,2017年進口量已達1,259億美元的規模。根據本文的研究,近年來台灣農產品出口大陸有以下幾個障礙:

首先、小農為主的生產模式不利出口:台灣農業多屬小農的經營型態,其優點是產品較有特色,易發展為精緻農業。但也有其缺點,農地生產面積較小、產量較為有限、生產成本亦普遍偏高。而外銷需要生產數量大且穩定供貨,還要能長期配合,這些特性讓小農產品不利出口。目前外銷的農產品不是提早半年或一年前就已與農民簽約,就是以契作的方式綁住貨源。大陸臨時要大量的訂單,台灣農民也無法及時供應。這次在高雄採購案,據傳就是選後大陸企業家所下的急單,農民難以立即供貨,造成此次採購金額低於預期。

其次、大陸市場假冒台灣貨充斥:在大陸市場上有許多標榜是台灣進口的農產品,實際上多數並非來自台灣所生產的產品,有些水果連台灣都沒有種植。這些假冒台灣的農產品,多屬品質極差的產品,讓不明就裡購買的大陸消費者,對台灣精品的形象為之破滅。

第三、貿易商主導農產品出口:兩岸農產品貿易主要都是由貿易商運作,過去大陸官方採購台灣農產品,均由特定貿易商把持,其常以量制價,用破盤價向台灣農家收購品質極差的次等品,讓台灣農戶誤以為大陸官方惡意壓低採購價,對中共印象不佳;再以高價賣給採購方,從中賺取巨額的差價,大陸官方採購後,用採購價將這些產品在市場上銷售,大陸消費者對價高質差的農產品印象很差,成為雙輸的結局。

第四、非早收清單仍須負擔高額關稅:中國大陸農產品平均進口關稅高達15.2%,所幸2010年簽訂ECFA,台灣農漁產品有18項列入早收清單[1]可享零關稅。然而除上述18項以外的台灣農產品出口至大陸,仍須負擔高額的關稅,難與東協等享有零關稅的國家產品競爭。

第五、政治干擾:2016年民進黨重新取得執政權之後,台灣銷大陸的農漁產品屢屢因檢驗、檢疫問題卡關,有些是整批無法進口,有些是延長檢驗、檢疫的時程,由於農漁產品有其時效性,拖延檢驗、檢疫都可能讓該產品降低價值,甚至全部腐敗無法銷售,此舉都可能讓農漁民血本無歸。有些個案或許因兩岸農藥殘留值標準不同所致,或是部分台灣農民不遵守相關規範,惟類似事件不乏有政治力的介入。

第六、台灣產品缺乏行銷:台灣農產品品質極佳,深具國際競爭力。但因為行銷不足,很多大陸消費者對台灣農產品所知有限,不了解這些產品的好,銷售數量自然受限,價格也難以提升。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虱目魚,該魚種是台灣重要的養殖魚種,也是傳統的平民美食。大陸2011年起在台南學甲等地進行契作,帶給當地養殖戶穩定的收入,2016年終止契作的原因,縱然與政治因素有關,但另一個重要原因,則是大陸消費者不會料理及品嚐,視多刺的虱目魚為畏途,即使更名為狀元魚也難以翻轉,還傳出曾低價回銷台灣,衝擊台灣市場。

最後、面臨大陸的競爭:近年來大陸自身在農產品的技術亦突飛猛進,加上台商將台灣整套的種植或養殖技術移到大陸生產,都讓台灣進口商品面臨極大的競爭。石斑魚即為事例,過去台灣石斑魚獨霸大陸市場,近年來因大陸沿海大量養殖龍虎斑等,造成市場價格持續下滑,衝擊漁民獲利。

大陸市場仍大有可為
大陸農產品進口需求未來仍相當可觀,每年還有二位數的成長,台灣當然不可錯過此商機,若能克服上述障礙,必能搶佔更多的市場。礙於篇幅,本文無法進一步詳述上述的問題如何解決,留待他文另述之。



[1]台灣農漁產品列入早收清單包含-農產品(涵蓋13個稅項)主要產品有:文心蘭等蘭花的切花、金針菇、香蕉、柳橙、檸檬、哈密瓜、火龍果、茶葉;漁產品(涵蓋5個稅項):其他活魚(石斑魚等)、其他生鮮冷藏魚(烏魚、石斑、鰺魚、旗魚等)、其他冷凍魚(秋刀魚、午仔魚等)、其他冷凍魚片(虱目魚、長鰭鮪、大目鮪、黃鰭鮪等)、甲魚蛋等。

(本文刊載於2019年1月29日Yahoo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