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民進黨首創以民調決定候選人提名的制度後,不僅民進黨長期使用這個制度,也引領其他政黨仿效。民進黨之所以引進初選民調,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黨員結構和選民結構的差異太大。順了姑情逆嫂意,如果完全仰賴黨員投票或是幹部推薦等黨內提名方法,往往能贏得黨內支持的人卻是大部分選民所厭惡的,很難贏得正式大選。政黨畢竟還是為了選舉勝利而存在,所以透過初選民調來「彌補」黨意與民意的差異,也就順理成章。

早期初選民調和學術機構的民意調查沒有太大差異,只是針對「表態」的定義做出一部分修正,譬如講綽號算不算,或是指出特定特徵卻講不出名字能不能算,這類無傷大雅的小修正,所以那個時候,初選民調是民調。

隨著初選民調被制度化,佔提名影響的程度愈來愈大。但是既然初選民調和民意調查相同,當然也會有一般民意調查的問題。簡單來說,所有民意調查都面臨到的問題之一,就是「年輕選民」被找到並且成功訪問的比例偏低。其次,初選比正式選舉來得早,很自然有許多受訪者會還沒有決定支持對象,可能同時支持好幾位候選人,等到後期才慢慢收斂到特定候選人。

政黨當然知道這個問題,所以開始「調整」。因為年輕選民不易接觸,所以政黨在計算支持度的時候,會加重年輕受訪者的份量。然後將同時支持幾位候選人的受訪者意見加以均分。既然如此,有志競逐政黨提名的政治人物,知道民調影響提名很重,當然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強化自己在初選民調裡面的支持度。所以開始「教育」自己的支持者「說謊」,無論年紀多大,統一回答是20到29歲。至於教導支持者「唯一支持」,更不在話下。在這個時候,初選民調就已經被扭曲,不再是具備科學意義的民意調查。

政黨又更進一步扭曲初選民調。政黨覺得應該要引進新血輪,所以開始給予年輕候選人額外的加分,甚至偷換抽樣誤差的概念,要求現任者應該要贏挑戰者多少百分點的表態支持度。這些都是政黨賦予初選民調額外的工作,但卻從本質上改變了初選民調。初選民調現在不具備精確探測民意支持的功能,而是政黨假裝擴大提名參與的偽科學。於是,當民意調查結果被納入初選提名考慮之後,它就變成「遊戲規則」。

遊戲規則是拿來遵守的,當各個參與者加入這次「初選遊戲」,就可以,也應該在這個遊戲規則框架下各顯神通,所以叫受訪者欺騙訪員,明明七老八十的受訪者硬要說自己27歲,這是規則當中無可彌補的漏洞,所以只能捏著鼻子認。反正大家按照遊戲規則玩,誰贏誰輸,一目瞭然。這是為什麼初選民調明擺著是假科學,但參與的政治人物依然願意遵守,並且透過贏得初選民調來取得提名參選的正當性。

任何採用初選民調的政黨都該知道一件事,規則要事先確定,不能玩到一半來改規則,這樣不公平。現在主張要納入手機民調的政治人物,表面上的理由都是「市話調查無法涵蓋純手機族」,所以這些人的聲音沒法被納入。但是初選民調歷經演變,早就不是科學性的民意調查,而是約定俗成的遊戲規則,所以這種理由只能拿來唬弄大眾,但實質上確實破壞既有制度的公平性。

手機民調好不好,參與初選的人說好就好,但是請在制度確定前先談好。初選民調都已經迫在眉睫,才來說要增加手機民調,實在很難服人,突增爭議而已。別說初選民調納入手機能夠擴大參與,增加調查準確性的場面話,如果不是意會到既有規則不利自己,誰會去在這時候來主張改變呢?不意今日復見司馬昭重生啊!

(本文已刊登於108.5.14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