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金馬等待北風──三代人摸黑登艦逃命(一)

編者按:

《霧中金馬‧迷航臺灣》,篇與篇之間,一支史筆,有節奏的串連、互通,有對政治現實的澎湃批判,也有對原鄉情懷的靜美觀照。

兩岸關係詭譎多變,夾處其間的金馬,「猶似濃霧罩頂,而臺灣這艘航空母艦也似乎迷航了」,特別是福建省從二○一九年起被臺灣的中央政府變不見之際,薛承泰筆下在霧中迷航臺灣的金馬,正在等待北風。

正文開始:

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砲戰發生時,我還未滿三歲,砲戰打了四十幾天,十月十日隨家人撤退到了臺灣。

「八二三」砲火餘生

從八月二十三日晚間六點開打,當晚即有五萬餘發砲彈射向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的金門島,由於正值用餐時間,突發的砲火朝向軍事、機場與港口等重地,立即造成國軍死傷四百四十餘人,特別是金門防衛司令部三位副司令趙家驤與章傑兩位當場身亡,吉星文重傷三天之後不治身亡。

中共砲火密集一直到十月五日,四十四天共打了四十餘萬砲彈。此後數日砲火暫歇,雙方爭取時間補給增援,準備大幹一場。國軍LST(戰車登陸艦)在料羅灣停靠,趁空檔讓居民登艦疏散到臺灣。

父親生前講過好幾次關於那場撤退。十月八日一接到通知趁夜疏散,人們倉促間只能隨手抓件保暖衣物,護著老小摸黑趕往料羅灣邊。父親牽著大哥走前面帶路,母親手抱著八個多月的弟弟緊跟著,個子嬌小的外曾祖母從被窩中將我抱走,手上還拎著一些家當跟在後面。不知走了多久,曾外祖母才發現抱著是空被子;一家人頓時掉進無邊的黑穹!

還好,父親決定回頭找尋,冒著全家人來不及登上艦艇的風險,在回頭路上試著在斷垣殘壁中聽尋我的哭聲。砲聲忽歇的寧靜月,掛著父親一路的揪心,四十幾天來的每個夜晚,或在屋內或在防空洞中總是專注地凝聽外面的聲響,如果是無聲那是命運的驚奇!此刻的父親卻很想擺脫死寂的無聲,極力追尋任何一點可能來自我的聲響;沒想到一跨入家中,赫然發現我在房間地上安穩地睡著呢!父親將我抱起奪門而出,我渾然不知命運已經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記得母親也曾告訴過我們,就在八二三那天,金門雖籠罩著緊張氣氛,大家仍如平常一樣作息,突然砲彈如雨般從天而降,其中一發掉落在父親的雜貨店,牆應聲而倒,雖然沒有直接壓到父親,他卻嚇得臉色發青兩腿發軟!母親眼看著,父親跌跌撞撞回到家門口,連話都說不出來!撤退那晚,父親為了保護我,腳不再痙攣,摸黑好幾公里,帶著全家踏上了安全之路。當下外曾祖母看到失而復得的我,老人家原本捶心自責,終於破涕而笑了,還告訴母親「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承泰一定會回來的!」

自國軍來了之後,為了守護金門島,年輕人不論男女須擔任自衛隊,接受軍事訓練外,還有任務分派,只要軍哨一鳴,各就各位進入戰鬥位置。家中的長輩也沒閒著,忙著挖防空洞準備糧食和水,年紀更大的老人家做不動,就負責照顧小孩。有一天,曾外祖母帶著我和大哥送便當給父親,回家途中警報大作,隨即砲聲隆隆,鄰家看到我們祖孫三人還在路上,招呼我們進去躲砲彈,曾外祖母回以「再幾步路就到家」,於是加快腳步,沒隔幾秒聽到轟隆一聲,一顆砲彈在後方掉落,曾外祖母回頭一看,正好就打中那家人!

曾外祖母「吉人天相」的故事還不止ㄧ樁,她說,就在前幾天,鄰家半夜被重物落地聲驚醒,起初以為是客廳熱水瓶被老鼠撞落到地上,沒想到天一亮才赫然發現是一顆未爆彈,而牆的另一側正是曾外祖母的居所。在砲戰時期,死神悄悄的來,幸運的話,也悄悄的走,百姓無可奈何,只能求神明求祖先保佑!金門會有那麼多廟,是有道理的!命撿回來,只有感謝神明與祖先,希望能繼續保佑,讓他們的子孫不要再受到驚恐與折磨!

人生第二次戰役

下部隊約三個月後,我對工兵的任務與構工才有點經驗,民國六十八年八月十七日下午我在連部突然接到電話,那天是星期五正好我下值星,我正要離開營區之際,營部命我率領一部平板拖車載運一台推土機(型號D7E)前往烏來方向的青潭(堰)水庫,這是「緊急命令」!沒想到這一去就是六天六夜「與水作戰」,好不容易才放假,假泡湯了是小事,沒想到我經歷了人生第二次戰役!

起因是「歐敏颱風」帶來豪大雨,山洪暴發將青潭水庫的水壩閘門沖垮了一部分,此事件受到層峰關注,乃因大臺北南區自來水供水是由青潭堰導入,水壩決堤水流改道,臺北地區有相當範圍停止供水。我當時才下部隊沒多久,並非工兵專長也毫無救災經驗,喤午四點半到達現場,發現除了自來水公司有幾個人正查看災情,並無任何其他搶救人員在場,我們是第一個到達的搶救單位,我這個少尉排長充當起現場指揮的責任。

位於新店往烏來新烏路路上的小粗坑,是新店溪的上游,青潭堰有六個溢洪道閘門,最裡面兩個被洪水沖垮。由於水仍不斷從山上沖下來,?況危急,我們立即從新烏路旁到河床之間推出一條便道,作為後續搶救的人員、車輛與機具之通道,雖然河床與道路有數公尺的落差,沒多久時間推土機就清出一條便道。

霧中金馬等待北風──拿到「中山獎學金」人生轉捩點(二)

兩部推土機和一部挖吊機一整天和水作戰,第三天早上五一五營也運送一台D7E推土機過來,趕時間強渡河與我們會合,因上游直潭水庫快要支撐不住,決定下午一點放水;換言之,為了挽救直潭水庫,下游青潭水庫儘管已有兩個閘門被沖垮,但別無選擇,須承受來自上游直潭水庫放水所帶來更大水流衝擊;因此,我們需搶時間,投入更多機具來築擋水牆,後續才能由榮工處重建被沖毀的閘門。河床遍佈鵝卵石頭,來回壓在比籃球大的石頭上,推土機履帶上的卡榫與十字頭很容易斷裂,維修技工隨時待命進行搶修,推土機必須不停輪番上陣,還好第三部推土機及時加入了搶救行列!

陳金龍連長意外落水

當地有一位熱心居民負責渡河的工作,他那艘小船連船夫頂多可搭載七個人,前兩天通常只有我與弟兄搭乘,是為了換班工作必須渡河。好像是第三天,自來水處許處長帶了兩個人,還有一位《青年戰士報》記者搭小船進入搶救區,才有機會看到我們冒生命危險在搶救水庫,我沒有機會看到隔天報紙登了甚麼?但我有提醒那位記者,船夫不眠不休配合著我們的搶救工作,功不可沒!

我們雖築起擋水牆,由於那只是應變措施隨時會被水沖垮,必須要靠沉箱才能擋住水,並進一步由榮工處來重建水壩。

第五天星期二,準備要運送沉箱渡河時,由於夜晚拉動門橋的繩索固定在河兩岸的大樹上,一大早由工兵五一三營第二連陳金龍連長率領弟兄將沉箱送上了浮橋,當河兩岸的弟兄解開固定門橋的繩索,準備來拉動門橋之際,不知是水流湍急打斷了繩索,還是兩邊抓不住繩索,突然一個震動,有兩個人從門橋上落入水中,其中一名是陳金龍連長,落水另一名是弟兄,這位弟兄幸好抓住了繩索,很快被救起。由於當時水流很急,陳連長不幸被水帶走,很快就消失了。沒多久,在水壩外的水道中發現了他的屍體。事後為了紀念他,青潭堰改稱金龍水庫!

退伍後因為母系徵一名助教,幸運地回到臺大社會系,那時候小店已因拆房子而生意變差,父親身體也開始有些狀況。不久父親病發進了臺大醫院,我在徐州路臺大法學院上班,下了班就近照顧。父親去世後,我知道不能一輩子當助教,就試運氣去報考兩年一次的「中山獎學金」。

父親保佑過關斬將

為何說「試運氣呢?」在諸多學門中總共只招考二十位。第一關筆試,有三間教室的人報考社會學門,在錄取一或兩名的情況下,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臺大法學院有幾位校園「名人」,他們不僅活躍於校園中,有些文采好、有些是社團負責人,都在考場中出現,心想,我大概是「陪考」吧!

沒想到我一路過關斬將,或許是父親的保佑,最後我被錄取。

在出國前的研習營中,我發現沒有一位是有特殊背景,還真的打破我對國民黨的刻版印象!最令我驚奇的是,當時臺北市長李登輝女兒李安妮,正就讀臺大社會研究所,我是助教跟她還算熟,放榜前一天打電話給我,說是我考上,我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考上中山獎學金,我一則以喜也一則以憂!喜的是我找到一個出路,憂的是我必須離家到很遠地方,母親怎麼辦?我的關節怎麼辦?且由於大學時期,我需要幫忙照顧小店以及晚上教書,功課並不好,直到我向臺大教務處申請成績單時,才知道成績真的很不好,是全班六十個同學的第四十一名!當然申請美國好幾所學校都被拒絕,最後,萬萬沒想到給我入學許可的是威斯康辛大學的麥迪遜校區,當年是全美國社會學排名第一的學校!大概又是父親的保佑吧!可是當我想到威斯康辛州每年積雪四個半月,天啊!我在臺灣冬天都會長凍瘡,去天寒地凍的地方會怎麼樣呢?還有我的關節……?

到了美國三大美景校園之一的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校區(Madison),我很惶恐,因為書念得少,外語能力也不好;儘管中山獎學金除了術科筆試,還有英語口試。

當時由錢復主試,我雖然通過了,來到美國之後,才知道自己的英文程度還差得遠,一直聽不懂老師們在說甚麼?第一年我不知怎麼就過了,成績平平,唯有「高級統計」一科表現亮麗,是全班唯一考滿分,也因此,學校在諸多申請人當中,給了我「統計助教」的機會,擔任助教有了薪資,於是從第二年開始我的經濟壓力較為舒緩。難道這又是巧合,小時候當郵政代辦所所長,大學時在補習班教數學,訓練出我對數字的敏感度,讓我在統計學上有良好的成績!

出國第一年結束的暑假,我回國結婚。妻子在結婚前陪伴者母親度過傷痛,我非常感謝她,我把當年在補習班教書所存的錢,正好用在婚禮以及相關開銷上。妻子跟我來到美國後,開始照顧我的生活,後來的七年,我的身體逐漸變好,她也幫我生了一對兒女。

第二年有了助教薪資開始能存些錢,為了寄錢回去給母親家用,我們省吃節用;第四年有了女兒後,希望能返國探親,為了一家三口機票(每張來回約一千美元,匯率是一比四十),我們更只能將日常開銷控制在每週美金二十五元,每個月打電話回去一次控制在三分鐘之內。存了三年,夠買三張機票了,終於在一九八九年初利用寒假帶著一歲半女兒回台探親。

霧中金馬等待北風──進社會局 如小白兔誤入叢林(三)

留學的第二年開始在學校擔任「統計助教」,從中級班教到高級班,然後接了「研究助理」,這段期間不僅有了收入也有了保險。

沒有「官」樣子

妻子來自苗栗客家庄,從小就進廚房,她在美國七年期間,當保母幫忙賺生活費。我們住在位於老鷹高地(Eagle Hights)學校宿舍,四季分明景色宜人,房舍雖簡陋但冬天有暖氣,廚房有烤箱,這已能滿足留學生生活,且烤箱在我家總是能充分使用,成為老鷹高地飄香來源之一,每當妻子做出一批包子、粽子、甚至月餅,我們的住處即成為臺灣留學生聚會場所。有了小孩之後,就更為熱鬧了,尤其是小孩生日派對,有時候多達二十個家庭前來慶祝!因為妻子的好手藝,朋友變多了,不只是社會學系的學弟妹,念理工科的還更多,老外更是對妻子的手藝讚不絕口!

一九九二年我完成了博士學位,當時雖然也有進中央研究院以及紐約大學(NYU)教職的機會,我選擇回到母校擔任教職,但過程有點崎嶇,雖然社會學系徵求對象是量化研究與教學的專長,需負責教研究方法與高級統計兩門課,由於系裡一位資深教授希望他的嫡系學生進來,投票結果我是第二順位,最後那位競爭者因為論文未寫完也非該專長而退出,我才很幸運地回到母系任教,否則我可能到中研院或留在美國。

記得在念大學時受到老師的鼓舞,把老師對社會的批判當作社會正義的代表,我好崇拜!退伍後,我回到學校擔任助教,和學術界人有較多接觸,逐漸發現那些自命清高作為社會正義代表者,大概都具有不堪的一面。人非聖賢本無可厚非,妙的是,他們居然可以把「自己的不堪」轉化成「他人的不正義」!而那個「他人」就是「黨國」! 當時尚未解嚴,氛圍至少在社會學界已在轉變中。

我一直就像隻小白兔,不是因為皮肉白皙,而是從小學到博士,不論走到哪,都不會讓人注意,更不用說是令人肅然起敬。我總是靜靜地在牆角中,作自己的事,做一些觀察與幻想,很少人會注意我的存在,就是「宅」吧!回想剛進入社會局時,我真的如外界所說─「政治叢林的小白兔」!

由於上班需要穿西裝,因身材欠佳,臨時買的西裝穿起來真是憋扭;尤其看到其他局處首長大都人高馬大,穿得很體面,我只好趕快做了兩套西裝,一直穿到離開行政院!我自知沒有「官」樣子,而一開始馬市長似乎不太看好我,且社會局的作為不容易被看到「貢獻」;社會局見報時,往往是因為社會發生不幸事件,且總是被媒體修理。前面幾位局長任期都不長,聽說壓力很大而曾淚灑議場,這也是因為當時政治氛圍,看好馬英九會出來選總統,在野黨火力全開,媒體也緊盯著市府,局處首長的一舉一動,都可能一夕間成為新聞。

我看起來真的不像一位首長,每次有市府團隊成員和市長照相時,我總是離得遠遠的;也許馬市長已發現我有自卑感,在一次社會局的活動中,馬市長蒞臨致詞,在大合照時,他突然說「今天很榮幸和您一起拍照」,我一下子不知所措!

鐵飯碗變冷飯碗

在市府服務兩年四個月,因市長任期滿而結束借調,這段期間台北市發生兩個事件,媒體大幅報導,市議會砲火更是激烈;二OO五年一月邱小妹事件與六月腳尾飯事件,是發生在我社會局任內震驚臺灣社會的兩件事,讓我有很深的體會。「邱小妹事件」已被社會當作是「人球」(推託之意)案例,而「腳尾飯」成為日後「移花接木」或「造假」的代名詞。回想那一段日子,感受最深刻的,是作為人民公僕所背負的責任。在進市府之前我有近五十年的生涯日子,絕大部分時間是在面對自己、家庭與學校的事情,再怎麼說,責任就在那不過是二十坪大的教室,以及面對親人的生、老、病、死……。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去面對二百六十二萬市民,成為「無眠無日」的責任。然而,不是自認完成功課即算是履行責任,還需面對層層體制的管控、虎視眈眈的媒體、見獵心喜的民意代表、主張權益的民眾、以及精力充沛的團體與組織,從他們各自的角度來詮釋與批判!

有了這樣的歷練,才體會到成為臺北市公務員不是想像中的「鐵飯碗」而是「冷飯碗」(晚上遲遲回家吃冷飯)。同時也了解公部門效率不彰的原因,許多不是人的問題,而是那層層節制的內控機制;可笑的是,原本的設計是防範人為的出錯,卻成為效率的絆腳石,並造成一般人對於公部門「缺乏效率、過於保守」的刻板印象。就算是如此,相較於我所熟悉的學術界,那裡沒那麼多層管控,媒體也較沒有興趣、民意代表管不著、民眾敬畏學術高塔、人民團體又常當作合作對象,學校體制的運作,或更為蹣頇而不自知!大學老師專注於發表、升等與爭取研究經費,背後許多是功利的考量,尤為諷刺的是,學術界有些人自認是社會的清流,卻失去了自我反省,甚至失去對人的謙卑,也失去向社會學習的氣度!

我在社會局兩年四個月,時間並不長卻有說不完的同袍情誼。尤其是一起打拼一起患難,幾個驚動社會的案件都能達成使命,在學術界是沒有這樣地際遇,當然也不可能感受到所謂的「生命共同體」!社會局同仁認真且可愛,許多同仁未必有過侍候自己親人的經驗,卻秉持專業來服務他人的父母;有些同仁為了處理個案或災難事件,犧牲了假期,冷落了家人。因為這不只是一份工作而已,還必須是一種愛人的胸懷,這也是學術界很難看到的景象!確實,社會局同仁與社工的努力不容易被一般人所察覺,然同仁們的確是扮演著幸福社會背後的那隻推手,是超越障礙的魔法師!我對自己的期許「把握生命中任何一個當下,即是生命的延伸!」

霧中金馬等待北風──金門大橋不再是選舉浮橋?(四)

大小金門之間的大橋,過去常被譏笑為「選舉浮橋」,面對這個議題我當然要謹慎,否則只是多一個笑話!自擔任政務委員以來,我即開始蒐集相關資料做了些功課,也詢問金門各界,並發現過去經濟建設委員會(現為國家發展委員會)對大橋的評估,資料多依據金門地區觀點,包括:1)藉由陸運運輸服務串連大小金門,2)水電通信管線附掛需求,3)促進地方觀光發展,4)人道關懷之醫療救援,5)消防及緊急救災救援。

三分交通、七分觀光

據此,經建會委員從經濟效益來評估時,並不看好金門大橋。我了解情況後,認為需加入國際觀點並配合中央政策,才有可能突破。重點敘述如下:

1.全球後冷戰三大對峙據點,其中板門店與柏林圍牆已成為世界級觀光勝地,金馬地區作為三大據點之一,未能充分運用此資源,甚為可惜!遑論金門尚擁有閩南聚落、戰地風光、僑鄉文化、水產資源等稀有資產─符合經建會「國際休閒觀光島」的定位。

2.大橋完工後,可供舉辦世界級慢跑或自行車環島跨海競賽,充分發揮觀光效益,賺取外匯。

3.長達五點四公里跨海景觀大橋將為我國第一座大橋,可作為我國工程界的「代表作」。

4.廈門地區每年觀光人次已達兩千四百萬,此大橋可以吸引更多來自大陸地區觀光客,接受自由民主社會的洗禮─符合馬總統「和平廣場取代殺戮戰場」的說法。

5.金門作為中華民國一個縣,過去多年來中央並未平等對待(以澎湖跨海大橋為例來對比),民國三十八─八十一年戰爭與軍管時期沒有建設,臺灣獲得安定經濟發展,近年來金酒盈餘每年上繳四十億以上給中央,金門縣政府又願意投入相當比例建橋基金,試問哪一個縣市能夠作到?

利用馬英九總統召見我個別談話時,我面報前述理由,並提出「三分交通、七分觀光」說法,他立刻感到興趣,特別是「七分觀光」能讓金門走向世界。我知道馬總統喜歡運動跑步,特別以舉辦國際馬拉松賽為例,規劃從大金門到小金門路線,當人們跑上大橋時,那個畫面足以吸引全球觀光客。於是,他要我把相同的內容和時任交通部毛治國部長討論。

沒多久,發生了「莫拉克颱風」,當時毛部長在緊急應變中心擔任副召集人,我和他約在應變中心見面。這是我第一次和他交談,當下他並沒有任何明確答案給我;沒想到幾天過後,他親筆(用毛筆書寫)來函到我辦公室表示支持,並將「三分交通、七分觀光」幾個字寫在信上。這就是為什麼,馬總統數次提到那幾個字說是我建議的,而毛治國後來當了副院長然後院長,也說「三分交通、七分觀光」是他說的。無論如何,沒有他們以及後來吳敦義擔任院長的支持,大橋政策是無法敲定的。這個日子,終於來了,那是二O一O年二月二十五日,由院長吳敦義拍板了!正好是我擔任政務委員一年,擔任省主席四個月。

政策拍版之後,我較擔心的是大橋設計是否安全,將來維護是否可行,以及小金門生態在大橋通車後是否會被破壞?因此,我主張引進電動車以及鼓勵腳踏車遊小金門的想法。正好當時環保署也在推動電動車計畫,我即建議先到金門試辦,畢竟金門的幅員大小合適,平地多交通也順暢,署長(沈世弘)頗支持。關於這點我在二O一O年十二月金門烈嶼公共事務協會的會刊中,也特別和小金門鄉親報告:

「……對小金門的鄉親來說,對大橋的期待更高,將來影響也最為深遠。眾所週知,政策上大橋已定位在『七分觀光、三分交通』,大橋除了須符合基本交通、醫療後送、緊急救援、水電附掛等功能之外,本身的建築還須創造出觀光的價值,為大小金帶來發展的機會。為了同時也要維持地區的生態與永續發展,將來最好禁止大型遊覽車進出大橋,降低大橋折舊與損壞的速度,最好以電動或中小型環保車輛作為交通工具,並在造橋期間將現行機汽車更換為電動或油電混合,為低碳島的目標跨出重要的一步,同時也能讓觀光客停留久一點,對地區有較深度的認識,讓每個來到小金門的客人都想再來,並帶領更多人來。總之,這座橋一方面能帶給小金門發展的機會,另一方面又不希望生態環境受到破壞,這才是大家所需要的橋!試想,每一年能在金門舉行世界馬拉松或自行車賽事,以橫跨大小金為主題,這座橋很快就會成為真正的Golden Gate(金門大橋)!」

神祕又漂亮的馬祖

馬祖對居住在臺灣的人們來說,大部分仍很陌生,甚至有人要搭飛機前往澎湖的「馬公」居然飛到「馬祖」;更誇張的,曾有總統候選人到金門訪問,在水頭碼頭想要搭船到馬祖,以為馬祖就在金門附近!近年來網路上介紹馬祖的訊息很多,想知道馬祖不過是彈指之間,這裡就只介紹幾個體驗。

擔任省主席期間,除了陪同總統前往勞軍或考察,我每年因省政前往馬祖大概五、六次。以自然生態景觀而言,馬祖除了漂亮,還是漂亮!我每次去都有這個感覺。從臺灣搭飛機約四十五分鐘即可到達(有南竿與北竿兩個機場),熱基隆搭輪船(臺馬輪)則需七─八小時。馬祖雖有三十六個島,有人居住主要為四鄉五島,另外高登、亮島只有駐軍,遊客可搭船在這幾個島「卡蹓」(即遊玩之意),很值得推薦!

霧中金馬等待北風──藍眼淚、亮島人 美麗「鳥地方」(五)

踏上馬祖土地,人們一定會發現只要有灣澳即會有廟宇,有些廟宇顏色與造型與臺灣很不一樣,紅白綠相間的風火山牆(又做封火山牆),小小三十平方公里有六十九座廟宇,若將區域神壇算入數字還更高。由於多數廟宇臨海而建,主要在保佑村民出海平安歸來(如天后宮),居民祖先來自大陸,許多神明乃分火跨海而來(如白馬尊王、五靈公、蕭王爺等來自於福州一帶),在大陸文革期間破四舊,馬祖也收留了不少落難神明。

西莒神祕小香港

有一年,我參加「龍躍連江、卡蹓馬祖」觀光記者會,即席致詞一段順口溜:「東引燈塔立北疆,西莒神秘小香港,南竿卡蹓拜媽祖,北山芹壁勿匆忙」,大致上幫幾個重要景點做了廣告。馬祖四個鄉即南竿、北竿、莒光(含東莒與西莒)、東引。其中位於北竿的芹壁乃遊客必訪,也是電影拍片最佳取景之地,多停留一些時間,享受縱情放空的人生。二O一二年九月我拜訪馬祖芹壁雲記書齋主人陳紫開老師,他把「雲記書齋」重新打造成為文人雅士賞景作畫、吟唱與書法場所,作為開放人文空間,我即致贈嵌名聯「紫廬瀚墨芹雲處,開罈狂飲壁記香」,除了名字藏頭,也嵌入了「芹壁」與「雲記」,他將此對聯懸掛在書齋中。陳紫開回贈一瓶父親釀造的馬祖老酒,我享用了兩個冬季,餘香至今不忘。

南竿為縣政府所在地,大漢據點與北海坑道是著名景點;此外,縣政府前面的「蔬菜公園」(我稱之為開心菜園)也是一絕。近年來遊客多了,不只餐廳多開了好幾家、民宿也增加,連現代咖啡店都有了,重點是,保留馬祖特色,呈現獨特的品味。有一次,為了加持當地觀光產業,造訪南竿古街花藝咖啡工坊,店長請我喝了一杯咖啡,我回贈曹曉芬店長一幅聯:「連江花藝現春曉,古街咖啡品清芬」。

東引是目前中華民國有效轄區的「國之北疆」(北緯二十六─二十二─五十八點八,東經一百二十─二十八─二十四),從碼頭上來沒多久,向西引島(主要為國軍駐守)望去,就像一隻超大鱷魚趴在眼前。東引有座燈塔,已超過一百年歷史(一九O四年落成),為十八世紀英國式建築風格,矗立在礁岩上一座白色建築,塔高十四點二公尺,周邊為花崗岩階梯所環繞;登上觀景台,耳聽驚濤拍浪之聲,縱情於碧海藍天之間。一九八八年被指定為三級古蹟,二O一六年升格為國定古蹟。

東莒也有一座燈塔,年代比東引燈塔還久,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開始興建,同治十三年(一八七五年)落成,由英國伯明罕強斯兄弟燈塔工程建造有限公司所建,是臺澎金馬地區第一座使用花崗岩建造的燈塔,塔高十九點五公尺,一九八八年內政部評定為第二級古蹟。我去訪問時,有一隻綿羊「看守」燈塔,如今是否安在?無論如何,海天一色盡入眼簾,想忘都忘不了!西莒距離大陸很近,肉眼即可看到平潭,曾是美軍「西方公司」的據點,從韓戰爆發到冷戰時期,人員進出頻繁而有「小香港」之稱。

馬祖有世界僅存不到五十隻的「神話之鳥」(黑嘴端鳳頭燕鷗),成為世界級賞鳥地區。其實金門也是極佳的賞鳥地區,每年的鸕鶿季總是吸引了不少觀光客。有一個下午,我在金門遇見來自歐洲某電視台記者,在慈堤附近觀看鸕鶿自廈門飛回金門慈湖,正採訪遊客需要有人懂英語,我上前幫忙,之後就和她聊起來。最後我透露了省主席身分,她當然是半信半疑,我只好開玩笑說,我這個省主席,只管了兩個「鳥地方」(賞鳥的好地方)!

近年來馬祖的「藍眼淚」也瘋迷了不少人,這原本是夜光蟲(原名渦鞭毛藻)於夜間所產生的螢光現象,馬祖仁愛國小校長發起命名運動,「藍眼淚」原不在命名選項中,卻意外成名。二O一二年「亮島人」的出土,則是考古學上的一大發現;馬祖民俗文物館目前除了展示六千多年熾坪隴及一千多年蔡園裡的考古遺址(均位於東莒)所發現的文物,如今更有近八千年歷史的「亮島人」(位於北竿到東引之間的亮島)!

許多去過馬祖的人認為,馬祖地形與景觀不輸希臘的聖多尼里,除了有北竿的芹壁、形如鱷魚的西引島、大坵為梅花鹿之島、東莒與東引兩座燈塔等……,還有密度比金門高的戰地坑道。

李小石攻上聖母峰

馬祖文藝人士不少,其中堪稱是「神怪」的李小石尤讓我佩服!李小石一九五五年十月十日出生,他不僅寫得一手好字,也擅長於繪畫與攝影,是個文人,更是世界登峰高手,曾發下宏願,要攀盡世界十四座八千公尺以上的山峰。利用介紹馬祖的機會,記錄下和這位「奇人」的互動。從他送給我的簽名書「喚山」中我摘錄這一段:「虛無在崖上時,對著我……時間是由你無限的開始,一切的聲色,不過是有限的玩具。宇宙有你,你創造宇宙─啊,在自賞的夢中。應該是悄然地小立……。」

這是李小石於二OO九年五月二十二日清晨六點十五分攻上聖母峰(八八四八公尺)時,想起鄭愁予的一首「崖上」。當時李小石將媽祖神像放在峰頂,伴著媽祖遙望天際、睥睨群山,是夢幻?是實景?難以區分,說是自賞的夢,何嘗不是夢境中的自賞?小石先生想必是因此才在「喚山」這本書中記錄了這一段。四年過後,同樣是五月,只不過從聖母峰轉到登峰必經的三營,其背影正是李小石數度在書中提到的,遙掛在冰雪中的洛子峰山麓,他曾為波蘭登山英雄酷庫茲卡的墜落而惋惜,如今李小石成功登頂,卻化身為洛子峰山神!

二O一三年五月二十日一大早接到楊綏生縣長從馬祖打電話給我,「小石先生登上洛子峰後沒有按預定時間回到營地」,我從夢中驚醒……才在前一天不知為什麼想起小石先生贈給我的兩本書,從尚未歸位的書堆中翻出,置於書桌上。翻開書,看著他親筆書寫給我:「精神到處文章老、學問深時意氣平」,蒼勁的筆力透出平凡而深遠的意義。

霧中金馬等待北風──金馬人轉化歷史悲劇為動力(六)

和小石先生見過三次面。第一次是二OO九年底,在前往馬祖的飛機上,幸好有人幫我介紹,讓我得見到坐在我右前方的「大人物」(對我這瘦小的身軀而言),他始終面帶微笑,氣定神閒。第二次應該是在南竿民俗文物館,小石先生帶著家人回鄉,和樂融融。兩次都沒有機會深談,直到二O一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李小石成功登上世界第八高峰馬納斯鹿歸來,才和他有了另類的互動。

媽祖懷中祐人間

馬納斯鹿峰高度雖比不上聖母峰,卻是十四座他想用畢生之力去征服的高峰中,也是最艱難的一座。當我得知他成功征服馬納斯鹿峰後,心血來潮寫下:「小步登天步步艱、石峰拔地峰峰連、聖母頂上接蒼穹、媽祖懷中祐人間」。

小石先生年幼時因父親擔任船長時,曾遭遇海難,據說是被媽祖顯靈救命,種下他對媽祖的信念,也是對父親的感念。

因此他發願,揹媽祖神像登聖母峰,說他揹著媽祖,倒不如說是他始終在媽祖懷中,登上高峰的媽祖與小石,世界都在祂的庇佑之下,我接著寫下:「遙望群山巔、媽祖越青天、洛石歸來路、長伴雲峰間」,懷念化身為山神的小石!

二O一七年一月二十九日是大年初三,手機滑到連江縣前縣長楊綏生的臉書上,無意間看到以下的記載:「不希望國運如此,請大家一起祈禱!根據中廣新聞網的消息,臺南南鯤鯓代天府今天(二十八日)依傳統古禮所抽出的國運籤,是一支下下籤。 這支掛頭為『聞仲西(聞太師)征遇十絕陣後逃』的籤詩,是支下下籤。籤詩內容為『一重江水一重山,誰知此去路又難,任他改求終不過,是非到底未得安。』二O一三年五月二十日,我的國中同學登山英雄李小石繼聖毋峰、干成章嘉等三座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後,卻在登洛子峰歸途中傳噩耗,我向天后宮媽祖娘娘祈求,亦得此籤文,故心有餘悸。『一重江水一重山,誰知此去路又難、任他改變終不過、是非終久未得安。』 天后宮的籤文與臺南南鯤鯓代天府雖文字稍有不同,應屬同一支。我們以真誠的心祈求媽祖娘娘賜福改運,讓國運否極泰來。」

西莒神祕小香港

由於砲戰時即已離鄉,在我成長過程中,金門只是長輩談論中的一個意象,故事雖然豐富,印象總是模糊;終於在離鄉近四十年之後,在一個偶然機會中踏上了故鄉的泥土。記得當時來到了我出生的「文魁」,那是位於「邱良功母貞潔牌坊」附近的老街(莒光路)上,樓下當時經營花店(四季花坊),我在店門口猛拍照,店主是一位女士,走出來「笑問客從何處來?」此心安處是吾鄉,臺灣是家鄉,金門成為了故鄉!

聽長輩說,那一帶有好幾間房子原是大文人「林豪」所有。林豪身為舉人樂善好施,又曾開啟金門誌的編撰,到臺灣後,竹塹友人林占梅(潛園主人)資助續編「淡水廳誌」十五卷,之後來到澎湖主持「澎湖廳誌」編撰。晚年愛上鴉片金銀散盡,房舍大部分轉手只剩下兩間,經過整修成為現在兩層樓的店面,還好匾額「文魁」(咸豐戊午、己未科舉人林豪立)還掛在門楣上。

我擔任省主席時,某一天得知表叔林滄江(林豪後人)回到「文魁」,我才有機會進入我出生的房舍。裡頭燈光幽暗,表叔指著掛在牆上的「重遊泮水」,大概是林豪(立於宣統二年)最主要的遺物了!我很高興得知任教於金門大學的潘是輝教授,過去在中正大學臺灣人文研究中心的博士論文為「林豪的史學思想及其實踐」(金門文化局二O一O年出版),讓我作為後人有機會瞭解林豪,他找我為該書寫序,說真的,我非常心虛只能從書中多學習。

因為上了幾次電視,我在金門圈子中才逐漸有人知道,就在那時,陳水在縣長聘我為縣政顧問,李炷烽當選縣長後,我再度受聘為顧問,並參加了二OO三年十一月在金門召開第一次縣政顧問大會。當時顧問團成員主要為金門籍菁英,也有新黨大老陳奎淼與許歷農將軍,後者曾擔任過金門防衛司令。在那次訪問中,我接觸到更多金門菁英,而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時縣政府就已經在規劃大小金門間的「金門大橋」了!

然而我真正接觸到金馬事務,是二OO九年二月踏入行政院之後,不少鄉親即來和我說明金門的需求與未來發展。由於該年發生了八八風災,當時福建省省主席是由行政院秘書長薛香川兼任,發生風災時的一個星期日,岳父生日陪同吃早餐,卻被媒體大肆批判;他請辭後,我於九月十日接替省主席位置。

兼任省主席期間,因借調期間至多四年,知道自己任期時間有限,於是抱著和時間賽跑的想法,看是否能為金馬地區作一點可長可久的事。行政院政務(主要為社會福利與勞政相關政策與修法)已相當繁忙,我仍盡量抽空出席各項金馬公共論壇及同鄉會活動。看到鄉親積極參與金馬各項公共事務,持續對家鄉的建設發聲,讓我體會到,不論先民「落番」到南洋或是在臺灣創業打拼,每個人都走過艱辛,也都經歷過苦難。

當我看到臺灣有一些人,自身並未有過戰爭或被迫害經驗,卻往往訴諸於過去親友的遭遇,在模糊舉證中,不斷的要求這個社會給予公道。我不知,這是否能回歸歷史的正義,但可以感受到,他們正在創造當代無辜的受難者!相對地,不少當下的金馬人經過戰亂與流離,卻很少訴諸於悲情,而是以惜福感恩之心走出困境並創造奇蹟!金馬人轉化歷史的悲劇而為發展的動力,這不只是金馬人的驕傲,也是華人的驕傲,我認為應該和更多人來分享,這才是真正的「正義」!因為,是否為「正義」,不是發洩來自於記憶的不滿,而應是指出未來發展的正向!

霧中金馬等待北風──金馬高粱酒 連繫兩岸情(七)

以近四百年來看臺灣,有過荷蘭、西班牙、葡萄牙、法國、日本、美國的砲彈,臺灣本島還沒有來自於中共的砲彈,何以一些臺灣人不對前述曾砲擊並佔領臺灣的國家討公道,而只是衝著中共鬧悲情呢?光是砲戰那四十四天,對岸打到金門的砲彈就超過四十七萬發,如果去除以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大約是每百坪就有一顆砲彈!試想,如果對岸射出十顆砲彈落在臺灣本島上,不知道會如何呢?金門幾乎被炸爛,但金門人反而沒有那麼多悲情?這怎麼一回事呢?

金合利鋼刀工藝了得

在金門,看到觀光客搶購金門鋼刀,品嚐金門高粱酒而意猶未盡,我思索著「危機變轉機」的意義。我體會到世代的責任,不是去複製或誇大曾經歷過的悲劇,而應是讓下一代避免悲劇的再現!

由於砲戰期間轟過來的砲彈已經炸開,最適合用來製作鋼刀的砲彈大部分是來自於「單打雙不打」時期,對岸打過來的宣傳彈,二十一年間估計有五十萬發。宣傳彈一顆重量約三十公斤,因只有彈頭炸開,彈身仍完好,以前是撿宣傳單換錢,如今是撿砲彈殼打造鋼刀。通常一把菜刀重約六百公克,一個彈殼即可以打造四十餘把菜刀。聽說,當年的砲彈鋼材是來自俄國列寧格勒,品質極佳,做成鋼刀鋒利無比又耐用,深受人們的喜愛。可是打造鋼刀並不容易,從切割到進入高溫爐子中鍛造,最後刨光並刻上logo或師傅名字,每個步驟含糊不得,皆是功夫。

「金合利鋼刀」主人吳增棟師傅,已是第三代傳人,先祖原本是以鍛造農具為生,父親吳朝熙於一九三七創立「金合利」開始打造鋼刀,「八二三」之後開始蒐購廢砲彈,並開始研究打造鋼刀,傳到了吳增棟,經過不斷研發已經成為家喻戶曉且國際知名的吳師傅(Maestro Wu)!

我任主席時,曾陪同幾位部會首長、駐華大使代表與外賓訪問金門,他們從近代史中知道金門,對金門有些好奇;外賓來訪一向會去看閩南與僑匯西式建築,並走訪戰地遺跡。

我希望外賓也能體會金門人轉化悲情為發展的力量,鋼刀廠即為代表之一。我老家的鄰居,位於貞節牌坊旁的「金永利」鋼刀也是一個傳奇,母親曾說過,當年他們生活相當艱困,沒想到撿到砲彈後,學習打造鋼刀技術,如今都變成了財富;這幾位鋼刀師傅都是靠努力練出功夫,才能掌握機運!

我接主席後,在外交使節聚會場所中曾經介紹金馬,不少位大使與代表感到興趣而來金訪問。吳增棟師傅第一次見到我帶外賓來訪,親手打造兩把鋼刀分別贈予大使與我。我們看著他純熟的技巧,約十五分鐘,一把閃亮的鋼刀呈現在我們面前。吳師傅說,只要我們畫得出來,他就可以打造出來,外賓們相當驚喜,看到如此精美的鋼刀加上砲彈的故事,外賓們如獲至寶,並把陳列在櫃子中的鋼刀一掃而空。我獲贈一把鋼刀,即回贈嵌名詩「金門砲聲已不再、合拾焠鍊竟成財、增研技藝樹樑棟、利光原是天上來」!

習近平獨鍾東湧陳高

砲彈成功轉化為鋼刀,其意義不只是在實體的刀,更在於意念!另外一個例子,就是高粱酒的出現。原本國軍撤退固守金馬,在坑道中生活不易,尤其冬天吹來冷冽的東北季風,不僅寒冷難耐也很容易罹患風濕;於是國軍弟兄把家鄉釀酒知識搬出來相互切磋,逐漸發展成今天揚名國際的金門高粱酒。馬祖也不例外,雖然沒有金酒名氣大,卻擁有兩家酒廠,一個廠位於南竿附近有八八坑道作為酒窖,另一個廠位於東引的東湧酒廠。據說習近平擔任福建省長時,對東湧陳高情有獨鍾,已故的前連江縣議長陳振清即是藉贈此酒和當時的習近平省長結識。

若根據維基百科所記載,金門高粱酒製造方法始於中國江蘇洋河,後傳入金門。一九五O年,開山祖師爺─葉華成,開設「金城酒廠」,設廠於大六路古厝(金門城五十一號)」。因當地有甘甜的「寶月神泉」以及產在旱地紅土上的高粱,於是金酒以「清澈透明、質地純淨、芳香濃郁」而馳名。胡璉擔任金門防衛司令官時,聘請葉華成為技術師設立「九龍江酒廠」,由軍方管轄。一九五六年改名為「金門酒廠」,一九六三年擴建了二廠,一九九八年改制為「金門酒廠實業股份有限公司」,金門縣政府成為了最大的股東。

由於臺灣民眾對金酒較為熟習且因品質穩定,從陳水在、李炷烽、李沃士幾位縣長以來,金酒銷售量不斷爬升。金門以及馬祖所生產的高粱酒都是屬於清香型,也都具有香、醇、甘、冽的特色;金門高粱自從二O一六年參加世界白酒競賽,已經連續兩年獲得佳績,甚至將長年穩坐冠軍的貴州茅台擠下數項寶座。

馬酒雖然銷售量沒有金酒好,我任職期間業績也明顯上升。由於我去了馬祖幾次,發現馬祖水質不比金門差而且水源較為充足,坑道密度更是比金門還高,究竟是甚麼原因沒有像金酒一樣走出一片天呢?於是,我除了大力推荐馬酒,也曾帶著金酒專業人員到馬祖酒廠檢視,協助提升製酒效能與穩定品質。按理說,只要能自製酒麴並提升釀酒製程效率,很可能成為馬祖的兩隻金雞母。果然,二O一七年五月在美國舊金山舉行的「世界烈酒競賽」中,馬祖首度參賽即奪下三個金牌獎,馬酒銷路也明顯上揚。

霧中金馬等待北風──金門人在南洋創造傳奇(八)

「八八坑道」是台灣人較熟悉的酒品,其實也是坑道名。從馬祖南竿機場一出來沒多久就會看到八八坑道在右手邊,經過坑道口酒香撲鼻,不會錯過!且坑道口整齊堆放不少酒甕,頗有一代酒窖氣勢。然而,酒香不是來自門口的空酒甕,而是來自存放在坑道裡頭的馬祖老酒與高粱酒。

馬祖老酒惜售如金

如果是夏天,一進入坑道,體感極為涼爽,是一個天然大酒窖。聽說這裡的老酒是僅存的寶,有一部分已存放三十年以上。馬英九擔任市長時認了「馬酒」並代言,一直到擔任總統期間,宴客幾乎都是用馬祖老酒,冬天時放了薑絲加熱,不僅口感好還能養身。那些老酒(以糯米釀造),酒廠是惜售如金的,日本人出重金都買不到。

二O一二年四月楊綏生縣長與任季男指揮官陪同我到南竿酒廠參訪,我看見廠房外牆懸掛著「開罈香百里、洗甕醉千家」,令人印象深刻。

沒多久我們一起來到附近「依嬤的店」準備用晚餐,又看見店裡所用的茶杯也印著那副對聯,於是,我上網查,找不出是誰做的對聯,只知對聯原出自貴州茅台鎮。我說,這副豪氣「百」「千」的對聯,應可以更完整,縣長與指揮官不約而同:「主席要試試看嗎?」「在上菜之前,可以試試」我這麼回答。「釀酒功一流、藏窖數十年、開罈香百里、洗甕醉千家、勒石傾萬軍、鎮海載億城、臨風安兆民」,我在上菜前寫在餐巾紙上,完成這副酒聯!前四句贈酒廠,中二句贈指揮官,最後一句贈縣長。沒多久之後,金門書法家來馬祖交流,酒聯經由金門籍書法家吳鼎仁撰寫隸書體懸掛於北竿機場貴賓室。

每年十一月到二月金馬吹著東北季風,在缺少遮蔽的礁岩上,迎來的是刺骨寒風,出海打魚歸來,下了漁船先喝上一口老酒,醺熱了身體也溫暖了心,對金馬人來說,這才是回到家的感覺!阿兵哥上戰場前猛灌一口,挺起胸膛往前衝,這才叫做熱血澎拜!這些好酒陪著居民、伴著部隊,成為了歷史的一部分,酒在金馬意義不凡!

為「走日本」第三波移民

金門人前往南洋(落番)可分為三波,第一波發生在清代,因金門隸屬於福建同安縣馬巷廳治,一八六O年自從清廷開放五口通商之後,金門人即較有組織航向南洋從事開墾謀生。第二次較大規模的移民發生在民國初年,根據「金門縣志」,民國初建百廢待舉,當時南洋各國在殖民過程中,因物產豐富(如橡膠、棕櫚油與辣椒)商業貿易興起,「當時出國既無須任何手續,南洋群島亦無入境之限制,交通便利,往來自由,只須若干費用,購買船票,即可乘風破浪,放洋而去。民國四年金門人口總數為七萬九千三百五十七人,至十八年之人口數,只存四萬九千六百五十人,銳減至百分之四十」(金門縣志,一九九一年)。二次大戰期間為了「走日本」(躲避日本人之意)有了第三波的移民。

除了前述三波人數較多且密集的遷移,仍存在更早但零星移往南洋的證據。根據江柏煒(二O一O年)在南洋地區從事墓園的田野調查,一八四O─一八六O年間即有金門人在馬來西亞馬六甲地區的足跡,在三寶山墓園中發現金門籍陳坑陳巽謀之墓,年代為清乾隆三十七年(一七七二年)。目前任教於師範大學江柏煒教授,這位金門女婿對金門移民東南亞與日本等地,用力最深,這不只是尋根與認祖的研究,也是中華文化傳散的珍貴史料!

我兼任省主席後,雖知省府已經「虛級化」,省主席不是「全職」,但我不能讓鄉親感覺到服務被打折,期許自己在短暫的任期中,協助金門與連江兩個曾經是最前線、目前是最偏遠的政府,推動鄉親們具有共識的建設,提升金馬的能見度與影響力!除了金馬鄉親的支持與鼓勵,值得一提的,來自海外僑胞也是一股龐大支持的力量。

我的經歷和多數旅台鄉親類似,先人曾因為經濟與戰亂而避居南洋,雖然不清楚祖父以及更早的先人在「呂宋」(菲律賓)打拚的過程,但走了幾趟南洋,才了解當年先人「落番」(下南洋)之苦!

《落番》是一部金門海外移民史,《落番》也是一部影片由唐振瑜執導,張輝明為製片人贊助拍攝。敘述著當時金門人為了謀生,或因為戰亂離鄉背井遠渡重洋,從苦力做起,經歷兩三個世代之後,在南洋各地創造出不少傳奇,透過影片的記錄內容,讓海內外金門人了解先人在異鄉開創事業與生活的不易,影片中許多生活艱辛與生命搏鬥情節,令人動容。唐振瑜導演曾敲響金鐘榮獲非戲劇類節目導播獎,後來續拍《戰酒》也深受好評。

有了這些插曲,甚至有些是神來之筆,也能讓隨行《金門日報》記者(蔡家蓁小姐),每天晚上整理稿件傳真回金門時,出現在隔日報紙上的內容,不會太單調!我要謝謝省府同仁也是書法家呂光浯的配合,將我這些即席之作,事後翰墨美裝,在世界金門日時當面致贈,或寄到南洋給僑胞做為留念─凡走過必留下墨跡!

(本文曾刊登於108.08.5~11旺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