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膨與貨幣的關係密切,各國跟隨美國實施量化寬鬆(QE),新增的貨幣去了哪?為什麼沒有通膨?原來是全球化讓經濟活動跟貿易掛鉤,壓抑了通膨。

促進貿易,包括服務業貿易,有一個重要的推手,就是外人直接投資。

同樣根據比較利益原則,如果有一家美國製造商發現,到國外投資設廠,因為當地工資較低可降低成本,就會把工廠外移。從二○○九到二○一九年,美國製造業每年對外直接投資金額約略是國內投資的二成。就連服務業也可以將勞務外包,或以跨國公司內部人員移動方式引進白領外人。在一個金流、物流,人流都很方便的市場,會削弱本地勞工集體議價的空間。

事實上,美國從戰後到一九八○年代,四十五年期間平均每年罷工人數約一五○萬人,其中只有五年人數未超過百萬。九○年代的數字降到每年平均五十萬人,千禧年之後的二十年,每年罷工人數從未超過五十萬,其中有十七年人數不超過十萬人,甚至接近零。平靜勞資關係的背後是平靜的工資。

資訊科技的快速發展掩蓋了非科技類產品的通膨。

在全球瀰漫一片自由化風潮的同時,另一個深入我們每天生活與經濟活動的,就是資訊科技。它發展速度之快,影響之大,前所未見。它三不五時就提供了更新、更好的商品與勞務。重點來了,經濟學中所謂價格的變動必須是出自供需的變動,不能包括品質的改變。於是當新產品─像iPhone十三出現時,十二型就會降價,但是新手機較高的價格不會列入物價統計資料,影響的是同一款舊手機不斷的降價。今天,資訊科技的突飛猛進帶給我們過去無法想像的好處,但在資料上只是資訊類物價不斷明顯下降。

看看資料怎麼說。從二○○○年到二○二○年,美國半導體及其他電子元件類產品的躉售物價平均每年下降百分之二點三。同時期,我們半導體躉售物價平均每年更下降百分之三點七,通訊傳播設備(手機)則下滑百分之二點七,資通訊產品的出口價格與通訊費用也是如此。所以,如果央行認為自己國家的物價平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資訊科技的貢獻,跟一般老百姓覺得百物價格(非資訊)都在漲很不一樣。

全球的QE政策的確緩和了金融海嘯對經濟的衝擊,但也造成全球股、債市與房地產市場高度的繁榮。二○一六年,多個國際機構或財經官員已經看到問題,像國際貨幣基金(IMF)認為:已開發國家的低利率政策效果已逼近極限;歐洲央行(ECB):長期低利率環境將為歐洲經濟成長帶來負面影響;金磚五國峰會:貨幣政策已無法有效拉抬經濟成長;聯準會副主席S.Fisher:低利率恐導致長期經濟衰退。G20杭州會議宣言:「我們的成長必須靠協調的政策(policy coordinated)來支撐。…單靠貨幣政策無法導致平衡的成長。」未料隔年川普入主白宮,這些聲音戛然而止。美國繼續推不叫QE的QE,堆高股、房市。

(本文刊於2021年9月30日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