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由於美中對抗、半導體缺貨等諸多因素，促使半導體成為許多先進國家關注焦點，紛紛祭出各種補貼措施發展半導體製造，再次引發自由市場經濟與產業政策的論證。

事實上，在經濟發展過程有關政府扮演的角色及對市場干預的爭辯始終未平息過，一九三○年代兩位經濟學大師凱因斯和海耶克就曾爭論不休。凱因斯認為當時需求面嚴重不足，造成大量失業，因此提出「有效需求原理」，認為政府應該積極干預促進需求，恢復經濟繁榮；其時空背景是美國經濟發生大恐慌，失業率居高不下。海耶克則於一九四四年出版「通往奴役之路」，認為政府干預是個人自由受到限制的開始，將導致暴政的產生。

日本在一九五○年代逐漸從戰後廢墟復興，一九七○與一九八○年代被認為是全球最有競爭力的國家，一九七九年哈佛大學教授傅高義出版了「日本第一：對美國的教訓」。一般人以為日本的成功主要歸功於當時通商產業省的指導和領導，日本政府的產業政策如保護、補貼等發揮了功效。

美國策略大師麥克．波特和另外兩位日本學者於二○○○年出版「日本能競爭嗎？」，歸納一般對日本之所以成功的基本解釋有二，一是其獨特的官僚資本主義，政府在產業指導上扮演積極角色；另一是日本公司獨特的管理方法，包括著名的管理實務如：全面品質、持續改善與及時管理。

不過，波特等人指出，關於產業政策美國從日本學到了錯誤的經驗，日本的官僚資本主義更能解釋其產業為何競爭失敗而非競爭成功。研究過日本許多產業後，顯示出日本國際競爭成功的大多數產業，政府只扮演很小的角色，如汽車、錄放影機、機器人、照相機與遊戲機；然而在競爭力缺乏的部門，例如化學、航空、軟體與金融服務，政府卻有廣泛的干預和持續性的保護。

在企業實務方面，波特等認為美國從日本學到經驗的結論是正確但不完整的。西方企業一方面引進日本管理實務、自後趕上，競爭導致低利潤；另一方面，美國企業投資在提升白領人員生產力及資訊科技等日本弱勢的項目而超越日本，日本企業的管理欠缺的是「策略」。波特的結論是：美國政府必續停止模仿日本政府模式，以持續鼓勵日本開放市場、加強反托拉斯執法、提升大學研究等協助日本。

大陸也曾在自由市場與政府干預議題上發生著名爭辯。一九九五年兩位經濟學者林毅夫和張維迎就曾為國營企業的改革辯論，二○一六年再度在產業政策議題上熱烈爭論。林毅夫主張經濟發展需要有為的政府，張維迎則反對產業政策，並以太陽能和新能源汽車產業失敗為例，說明產業政策失敗和計畫經濟失敗的原因，皆是由於人類認知能力的限制和獎勵機制遭到扭曲。兩位爭論的主題，其實都是大陸從計畫經濟轉型到市場經濟過程中衍生出來的問題。

(本文刊於2022年3月21日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