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是消費大國,台灣則是生產基地。美元這波貶值,尚未見底,而我們的央行已有一大把美元。美元兌新台幣每貶值一元,央行就得損失兩千多億新台幣。所以續貶的美元,讓台灣、甚至亞洲各國的打工錢,持續縮水。

美元貶值,美國的出口競爭力相對提升,外國人購買美國出口的貨品變得便宜,造就出口成長;進口貨品則價格上揚,緩和通貨緊縮壓力,穩定消費力道;這都有助經濟復甦。但投資和就業機會短期內尚未增加,所以有「失業型復甦」,貶值的趨勢,要等到美國國際收支逆差縮減,幣值貶足,出口刺激國內所得增加,提振美國消費力,投資回升,輸出增幅大於輸入增幅,就業與工資才會回穩。

外匯原義只是國際貿易中的支付工具。甲、乙兩國貿易往來,當然要用對方的貨幣來支付貨款,所以都要擁有一些對手國的貨幣作為「外匯」。正常的貿易往來應是均衡的,彼此進出口差不多數量的商品與勞務,兩種貨幣就有「匯率」來計算彼此價值互換。如果貿易失衡,就有順差、逆差。小量的順、逆差無可厚非,但長期、大量的順、逆差,就會導致幣值的升、降,這是均衡兩國貿易的市場力量。台灣是依靠外貿來支撐經濟的國度,我們的外貿依存度(外貿總額與國內生產毛額(GDP)之比)在八成以上。長期以來,享有商品出超,規模約GDP的5%。出超太大,台幣就會有升值壓力。

美國的經濟,國內市場很大,外貿只占GDP 8%,而且有平均商品入超約GDP 2.5%。入差超過太多,美元就該貶。去年入超4,894億美元,增長17%,已達GDP的5%,數字指出至少應減半。雖然美元自2001年,已對歐元貶33%,日圓貶15%,貿易對手國一籃貨幣貶15%,但美元仍居三十年平均幣值之中,要達到赤字減半的目標,往往二至四年,依德意志銀行的研究須對一籃貨幣再貶20%。

美國的大量貿易入超,使得其出超國(主要為亞洲國家)的央行卻塞滿美元,這些美元一般的出處就是購買美國公債。這又助長美國另一赤字:財政赤字。美國財政赤字快速惡化,由2000年財政盈餘占GDP的2.4%,急劇掉到今年赤字占GDP的4.6%,金額高達5,210億美元。未來,當財政赤字上升時,公債的風險增高,殖利率應該會升高才對。但因亞洲央行強勁公債購買力,支撐著公債市場,美國政府反而覺得財政部赤字上不嚴重,就繼續花錢,繼續發債,而且亞洲央行渾然不覺或明知故犯,繼續買進這些債券,而債券風險越來越高,終有變盤的一天。亞洲各國的出超,透過購買美國公債,人為的支撐美元幣值,貼補美國公、私部門的大量消費,而自己承擔愈來愈高的匯率風險。這不是無止境的,當他們警覺這個風險,檢討承擔能力時,就會逆向操作,反買為賣,債券風險提高,而殖利率急升,以補救其風險,美元就會急貶,損害就會爆發,亞洲貨幣就會急升。這比緩慢調整,還付出更高、更痛苦的代價。

趁著這波亞洲經濟順風帆,我們應該有能力承擔較強勢的新台幣,調整經濟體質,多著重消費、就業與貧富差距,這和中國的情形很類似。等到我們的責任負夠了,也就是美國去負他的責任的時候了,屆時美元才會貶足。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3.2.23中央日報觀念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