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許多新出爐的經濟數據和景氣指標對於未來一年景氣是否反彈復甦呈現樂觀的情勢,例如美國商務部在一月三十日的報告指出去年第四季美國經濟成長0.2﹪,超越原本預期的萎縮1.1﹪;去年十二月耐久財訂單和今年一月的消費者信心指數也都上揚,幅度超出市場預期。這些樂觀消息使得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在連續十一次調降利率之後,首次決定不再降息。同時,我國行政院經建會於一月二十八日所公佈的景氣領先指標已連續上升三個月,各界都看好台灣景氣將會在今年反彈,種種跡象強烈顯示景氣將在今年反彈復甦。事實上,我們若只由短期的幾個樂觀數據就斷言景氣將會回春,所冒的風險極大。
就引領全球景氣的美國經濟而言,各方專家的看法就相當分歧。如美國聯準會主席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上月二十四日在參院預算委員會上作證指出美國經濟已顯露成長復甦的跡象,但強調仍有風險存在。同時,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也是貨幣學派大師的傅利曼(Milton Friedman)也對美國經濟將重新擴張抱持樂觀的態度;而另一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蒂格利茲(J.E.Stiglitz)日前接受專訪時表示美國經濟衰退可能持續一年或者更長的時間。相同地,英國經濟學人雜誌也懷疑美國經濟復甦的可能性,內容指出去年美國第四季消費者支出的大幅成長的主因是消費者大量貸款購買汽車所致,不斷上升的民間債務埋下未來景氣復甦的隱憂。
以「理性預期」(Rational Expectation)的原理來分析,不斷出現的樂觀數據和經濟預測會促使民眾去相信今年經濟將會復甦,於是民眾在認為未來經濟將要轉好的情況下會從現在就開始增加消費,這是美國民間消費和消費者信心指數不斷上揚的原因。但是從反方向來思考,這些增加的消費如果是利用貸款的方式,也就是向未來借錢,一旦景氣未如先前預期的復甦,則債務將如滾雪球般愈滾愈大,不利於國家經濟。
從歷史的經驗得知,經濟預測原本就極為困難,因為有太多不確定的因子影響著整個經濟社會的運作。以九○年代的美國為例,長達十年的經濟繁榮是當初絕大部分的經濟學家無法預測到的,只有事後分析是新研發技術擴散和大量投資生產的結果;後來,更沒有人預測到全球景氣會在二千年如溜滑梯般的一路重跌,造成所有的經濟預測失準,一次又一次的調降。以國際貨幣基金(IMF)的經濟預測為例,在一九九○至二千年美國的平均預測誤差為低估0.5個百分點,日本則高估1.8個百分點;而代表經濟預測不確定程度高底的預測誤差標準差,美國為1.7,日本則為2.1。我們知道美、日兩國每年的經濟成長率約略在1﹪到4﹪之間,因此預測數值理當很接近,但是在一九九七年曾經誤差達負2.1個百分點,誤差率高達48﹪;同樣地,在國內的預測方面,官方在一九九八年的預測也曾高估1.89個百分點,誤差率也高達41﹪。
從以上可以了解,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預測模型能精準預測未來經濟情勢,也沒有理論可以證明今年經濟景氣必然好轉。就像前十年,當我們不甚了解經濟為何繁榮的原因時,我們如何能看透景氣衰退會於何時觸底,又如何能確定景氣將會復甦?「非理性榮景」(Irrational Exuberance)一詞可以警惕我們應當謹慎看待目前看似樂觀的經濟現象,避免掉入美夢的陷阱。因此,政府此時應避免對於未來景氣過度樂觀,一方面按照既定的施政步驟逐步達成政策目標,另一方面更應審慎判斷當前的經濟情勢,對未來景氣可能的走向,逐步修正目前的政策。事實上,我們應當更加嚴謹的評估,審慎做出施行貨幣政策或是財政政策時機的判斷,最重要的是避免營造過於樂觀的大環境而誤導施政目標。畢竟國家政策攸關全民百姓之福,惟有謹慎施政才是正確的做法。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評論刊登於91.2.15經濟日報第六版專家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