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華府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新聞,是剛離婚的法國總統薩科奇(Nicolas Paul Stephane Sarkozy de Nagy-Bocsa)旋風式26個小時的國是訪問。這並非他和布希總統初次見面,今年五月薩氏當選後,兩位總統在其他國已經見過三次面,早已用小名互相稱呼了。

2002年,美國出兵攻打伊拉克前,歐洲最主要兩個盟邦領袖─法國的席哈克總統(Jacques Chirac)與德國施若德總理(Gerhard Schroeder)─因不同理由而在安全理事會同聲反對。席哈克繼承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迷戀於法國過去光榮,堅持獨立自主外交,與美國唱反調,激起全美反法浪潮,甚至把炸薯條(French fries)都改稱為「自由薯條(Freedom fries)」。

1777年美國獨立戰爭時,法國為掣肘強敵大英帝國,曾派拉斐德侯爵(Marquis de La Fayette,上海前法租界有拉斐德路)率軍助戰。每當席哈克提起這段歷史,美國人反譏說:那筆人情債,歷經兩次世界大戰美軍援救瀕臨滅亡的法國時,早已還清了。(德國則是因施若德競選時批評布希政策,無從改口,所引起的反彈也沒那麼嚴重。)

雙方火氣都很大時,美前國防部長倫斯斐曾說,法德兩國代表的是「舊歐洲(the old Europe)」,與東歐舊共產各國加入,歐盟增為25國的現況,已經完全脫節,很多人都記得他這句酸溜溜的話。

曾幾何時,德國首先因政黨輪替,原東德出身的梅克爾夫人(Angela Merkel)執政,與布希聲氣相通,邦誼迅速復原。她趕在薩科奇之後訪美,前天晚上在德州克勞福的布希農場密談並過夜。

在法國,與席哈克同屬戴高樂黨(Gaullist Party,簡稱UMP)的薩科奇雖以該黨候選人當選,半年來他遵循的外交政策,卻與他的前任席哈克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薩氏抵華府後,在「法美工商協會」演講時就說:「我真的不懂,我們為什麼會和美國吵嘴?」同晚,應邀為白宮國宴上賓時,他更說:「我要重新征服美國人的心!」又宣稱「法國和美國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永遠是盟友。」

有趣的是賓主二人在敬酒前致詞時,不約而同地大談歷史,搬出拉斐德侯爵來證明法國是美國「最新的老朋友(the newest old friend)」。薩科奇半開玩笑地說:「一個自稱為美國朋友的人,依然能在法國贏得大選」,獲得滿場鼓掌和笑聲。

薩科奇的細膩之處,從他隨行人員名單就可看出:新任財政部長Christine Lagard曾任芝加哥一家著名律師事務所董事長;司法部長Rachida Dati在非洲長大,父為摩洛哥人而母為阿爾及利亞人;和Rama Yade,出生於塞內加爾的外交部兼人權部次長,薩氏介紹時總說「這是我的萊斯(Condi Rice)」。此外還有羅浮博物館(Louvre)的館長Henri Loyrette,與得過米其林(Michelin)三顆星的大廚Guy Savoy,專為法國大使館舉行招待酒會掌廚。

他的日程如此緊湊,布希選了七日下午,兩人到華盛頓故居佛農山(Mount Vernon)向美國國父致敬後,與薩氏舉行正式會談,雙方都帶齊重要部會首長。依照布希在記者會的開場白,從伊朗到科索沃,從阿富汗到蘇丹的達富爾,從緬甸到古巴,都被提出來討論。其餘如反恐合作、環保與溫室氣體與土耳其加入歐盟等議題,更不在話下。

薩科奇並非傻瓜,他「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原則,可從這次雙方都避而不提伊拉克問題,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無意改變從戴高樂到席哈克執政時,一貫反對將法國三軍置於向由美籍將領擔任的北大西洋公約統帥指揮下的政策,以維護法國的獨立自主的權利。

薩氏去年為準備競選出版的《證言(Testimony)》一書裏,自辯並非盲目的親美派。他寫道:「如果我愛上了美國的生活方式,我會搬到那兒去住,但我並沒有這樣做啊。」

他也會當眾大發脾氣,上月廿九日,在巴黎總統府接受美國CBS《六十分鐘》節目專訪時,被記者Leslie Stahl追問他十一天前與妻子離婚的事惹毛了,他扯掉麥克風,站起身就走。

法國人本來就認為政治領袖的私生活與公眾無關。密特朗(Francois Mitterand)有幾位情婦,老百姓都知道,對他毫無損傷,這也是薩科奇夠保存「法國味」的表現。

(本文刊載於96.11.12 中國時報第F2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