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四年一次看美國選總統，不但使人眼花撩亂，還可能導致精神分裂症。元月底時，歐巴馬來勢洶洶，逼得希拉蕊珠淚輕彈。真正使觀察家詫異的，是歐巴馬居然獲得年輕人與民主黨自由派的認同，募款所得甚至超過希拉蕊，害得她自掏腰包，拿出五百萬美元給自己的競選總部，以應急需。
這筆錢上星期雖已歸墊，它代表的意義是兩人還要面對半年多的艱苦奮鬥。他們將一路纏鬥到八月廿五日，民主黨在科羅拉多州丹佛市召開全國代表大會，正式提名該黨總統候選人時，才知鹿死誰手。
政治人物沒有永久的朋友，也沒有永久的敵人。照趨勢看來，他們今後半年的競爭，將血灑所餘廿幾州。丹佛提名大會，才是雙方密室交易，討價還價之時。我的猜測是，最後兩人極有可能被形勢所迫，組成一正一副搭檔，至於誰正誰副，則視到時所獲選舉人（electoral college）票多寡而定。
相形之下，共和黨自麻薩諸塞州前任州長羅姆尼宣布退出候選之後，大勢底定。亞利桑納州聯邦參議員麥肯穩坐江山，鐵定將與希拉蕊或歐巴馬一決雌雄。
美國大選之所以動人心魄，正因為其間有許多無法預見的變數，使世界各國不得不屏息等待。尤其今年誰勝誰敗，對所有國家都有影響，不止中東而已。而美國選民心中最掛念的問題，又與外國人的關切截然不同，幾乎扯不上關係。
首先，麥肯的對手如為歐巴馬，今年十一月十一日的大選將成為美國保守主義與自由主義的決戰。從雷根總統時代起，卅幾年來美國實際由保守派掌權，中間雖然柯林頓執政八年，在外交上卻一仍舊貫，選民因為經濟蓬勃發展，而柯林頓也不是如假包換的自由派，因而相安無事。
等到小布希子繼父業後，挾其近乎狂熱的宗教與政治信仰，所作所為被自由派認為「此若可忍，孰不可忍？」他們堅持不惜代價，也要把布希拉下馬的原因也在此。保守派稱這些人為「ABB（anybody but Bush）主義者」，頗為傳神。
但如果希拉蕊成為民主黨總統候選人，而歐巴馬只是副手，局面就完全兩樣。希拉蕊與布希對伊拉克、阿富汗乃至「基地」恐怖組織首腦賓拉登的政策，老實說大同小異。自由派夢寐以求的兩黨在國家政策路線上攤牌（showdown），就很難如願了。
美國選民關切什麼問題呢？又要看地區而定。黑人自然會支持歐巴馬，但美國西班牙裔人口已超過十七％；西裔人口居多的加州和佛州，勢必因族群猜疑與忌妒而投給他的對手，這兩州選舉人票都名列前茅，會使共和黨漁翁得利。
如果換成希拉蕊，情勢就會改觀。紐約市黑人雖多，有可能被北部（upstate）白人選票抵消。中西部各州人民，保守成性，他們或許會投給一位女性總統候選人，但不會接受一位黑人總統。總而言之，從現在到十一月間，各種變化多得數都數不清，這是民主的好處，也可說是使人發狂的壞處。
去年十二月十日的《新聞周刊》有篇伍爾福（Richard Wolfe）分析民主黨二強競選策略的文章，主旨在點明今年大選的關鍵，在於死忠民主黨的選民接連兩屆輸掉總統大選之後，只在意一件事：就是要找一位能贏回白宮的候選人，至於此人是白是黑，或是男是女，他們都不在意。
抓住這要點，對希拉蕊與歐巴馬兩人在「超級星期二」前，忽上忽下拉鋸戰裏，輪流暫時領先的現象，只能冷眼旁觀。「超級星期二」後，更當作如是觀，否則天天跟著電訊改變看法，別人會當你是瘋子，唯靜待塵埃落定，才是辦法。
希拉蕊要拿什麼策略來與麥肯競爭呢？去年十二月廿三日《紐約時報周刊》的封面一反常態，既無照片，也沒有插畫，橫跨白色全版中央，只有一個新創造出來英文單字：Clin．ton．ism（柯林頓主義）。前面兩個音節用藍色，最後一個音節則用紅色套印，非常引人注目。而在這個新字下面，仿效字典的格式，有三項意義不全相同的註解：（a）基於實際政治考慮，為贏得選票起見，導引民主黨回歸中道的政治哲學；（b）自由主義變質，向保守主義投降，以利益為唯一考慮的思想，最終使布希得勝的政治現實；（c）民主黨決定提名何人競選下屆總統的真正關鍵。
請你就前列三種解釋隨選其一，就可猜出八月民主黨提名大會，與十一月美國大選時，會有哪兩組人馬對壘，以及勝負的機率如何。
（本文刊載於97.02.11 中國時報第F2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