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談非洲,離不開南非。這個比台灣大三十三倍,卻只有我們一倍人口的國家,豈但在非洲是帶動經濟發展的火車頭,也是富國俱樂部G8每年年會的特邀來賓,G20經濟體的正式成員。聯合國如果修改憲章,她肯定會擊敗奈及利亞,成為安理會中代表非洲的永久理事國。
南非駐台北連絡辦事處代表梅葉(Petrus Meyer)夫婦於今日在遠企大飯店舉行酒會,慶祝「自由日」,我們稱為國慶。因為一九九四年四月廿八日,南非各族人民首度平等投票,選出「非洲民族大會黨(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簡稱ANC)」主席曼德拉為總統。其實一九九○年二月,戴克拉克把他從監獄裡放出來後,世人都知道:黑人占人口七成的南非,只要票選總統,非曼德拉莫屬。
再過九天,即五月六日,南非國會將投票選舉總統。世人也都知道,當選人必定是ANC主席朱瑪(Jacob Gedleyihlekisa Zuma),投票不過是形式而已。朱瑪能上台,要怪曾任兩屆總統的姆別基(Thabo Mbeki);去年九月南非受通貨膨脹衝擊,他犯下平生最大的政治錯誤,妄想以退為進,宣布辭職。結果弄假成真。由國會選出議長莫嵐德(Kgalema Motlanthe)代理總統職務。舉國不知所措之際,曼德拉寫了封信給莫嵐德,表示支持,後者才能坐穩這個位子。
南非總統採間接選舉制。一九九六年才制定的憲法第八十六條第一款規定,設置相當於上議院的「各省參議院」,不論人口多寡,每省選出十人,共九十名參議員;與相當於下議院的「國民議會」。總統由國民議會議員中互選產生,任期五年。這也是世界各國獨一無二的總統兼為議員的制度。
上星期三即四月二十二日,南非已經普選出新一屆的國會。到下周三即五月六日,國民議會的四百名議員在立法首都開普敦開議,分批在首席大法官郎格(Plus Lange)主持下宣誓就職。然後執行憲法賦予的權力,選朱瑪做總統,這一切都毫無疑問。問題在於朱瑪當選了總統,今後五年裡,南非會變成什麼樣的國家?大家都在懷疑。
問題之一是:朱瑪是個無惡不作、標準的「土皇帝」型非洲政客。他所涉入的民刑案件多達數十起,包括貪瀆、走私、逃稅、洗錢、詐欺等等。其中最不可思議的一案,是他在副總統任內,有位好友夏宜克(Shabir Shaik)前後給了他四百萬南非鍰。夏宜克因拿他的名義在外招搖撞騙,被捕判刑,朱瑪卻無罪。姆別基競選連任時,就因此案換掉了副總統候選人。
去年九月,朱瑪當選ANC主席後,勢不可擋。本月六日,南非的「獨立檢察署」以選舉在即為詞,撤銷對朱瑪的所有懸而未決的控訴案,讓他可以安穩當選總統。三月裡,夏宜克也重獲自由,否則朱瑪肯定會特赦他。
朱瑪好色,人所皆知。第二任妻子Nkosazana Dlamini在曼德拉時代做過外交部長,曾來台訪問,早被他離掉。他是個公開的多妻主義者,有人說他結過九次婚,另說只有五次。現任妻子Nompumeleli Ntuli,年僅三十三歲,比朱瑪小了一半還不止。他的情婦更不計其數。
問題之二是,得天獨厚的南非如今正遭遇各種困難。南非白人有百分之七十是荷蘭人後裔的斐人,所操斐語也與荷蘭語有別。這些自認為土生土長的非洲白人,雖然接受黑人執政,卻對治績感覺失望。近十五年裡,白人出走了八十萬人,大多數移民到紐西蘭和澳洲,另謀生計。白人占人口比例減到只剩九%,黑人則從七十%上升到七九.六%。
最低層的黑人,日子也不好過,南非在世界各國中,犯罪率排行第十;強暴婦女罪高居世界第一,謀殺紀錄則占第二。黑人性生活隨便,性病流行,成人中有廿%感染愛滋,懷孕婦女竟達卅一%,全國帶愛滋病原的高達五百七十萬人。另一個麻煩是非洲各國人民大批非法入境,辛巴威、剛果、和蘇丹人為逃避各自本國的動亂,其它非洲國家人民則苦於本國求生困難,來南非非法打工,使南非失業率高達廿%。
問題之三最難預測,南非有十一個種族。曼德拉和姆貝基都是秉性溫和的柯薩族(Khosa)人,這一族以農業為主,世居西開普省(Western Cape)。朱瑪卻是黷武善戰的祖魯族(Zulu)人,出生在夸祖魯.那他省(Kwazulu/Natal),率領過ANC的游擊隊,他的戰歌「拿我的機關槍來」燴灸人口。他思想一向左傾。ANC三大支柱之二的南非共產黨和南非總工會看不慣姆貝基任內保護工商業,因此特別支持朱瑪。他會因而走極左社會主義路線嗎?還是會挑起南非內部的種族紛爭?今後十年將是關鍵。
(本文刊載於98.04.27 中國時報第A15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