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美國本土於當地時間十一日上午八時四十五分遭受恐怖組織「自殺式」攻擊,而造成重大傷亡與恐懼事件的同時,全世界幾乎同步作了政治、經濟與軍事上的即時回應。筆者以從事戰略及國家安全相關研究的基本立場來看,提供如下的兩點體認:
第一、美國政治重鎮與經濟中心的紐約遭受直接攻擊,勢將成為世界各國國家安全與情治機關的情蒐網亟欲分析與追蹤的對象;其中對於襲擊事件的技術細節與情報環節,大眾閱聽之間已有涉獵,必須特別注意的是背後所透露的戰略目的與意涵。因為,此種以「超限戰」方式進行自殺攻擊的模式,僅是「超限戰」二十四種戰法中「恐怖主義攻擊」的一環。目前全世界目光聚焦的恐怖組織首腦奧薩瑪.賓拉登陣營當中,必然也具備戰略研究人才,自於攻擊之前縝密評估與思量過此事件發生的衝擊與效應。之所以選擇美國本土為恐怖行動上綱的赤裸裸上演舞台,則必須進入第二點的基本論述。
第二、目前世界各國直指賓拉登所代表的回教「基本教義派」的核心價值,是藉著對於美國本土的直接襲擊,意圖掀起回教聖戰,重新形塑世界的政經新秩序。因為,美國自二次戰後即逐漸成為世界體系的主要霸權國家,經過「冷戰」兩極對抗體系的崩解,美國自此在廣闊無際的世界版圖中,取得「單極超強」的優勢主導地位。當美國以長年扮演「世界警察」角色,積極介入世界各地爭端,意圖維護西方民主與人權主流價值的同時,以及美國在失去前蘇聯作為主要假想敵,其他國家(如俄羅斯、中共)在政經及軍事實力上,又大為瞠乎其後的時期,對美國此種「挾資本主義入侵」行為深有宿怨的回教激進人士,便深深無法苟同此種「文化及軍事上的霸權」。即以「波灣戰爭」中,美軍無法理解伊拉克人民仇視美國情緒之深重,而願誓死效忠領導人海珊從事「聖戰」,可為一例。
其次,「冷戰」過後的世界體系,即令「兩極對壘」不再成形,但是在政治上,美國是世界政治權力的中心;經濟上,美國股市與經貿交易牽動了全世界的經濟神經;軍事上,美國亟欲主導與操控的「非核擴散」、「限制導彈技術輸出」與「全國飛彈防禦體系」(NMD),仍然使美國立於霸權地位,此種遊戲規則是深為美國排擠為世界「邊陲」的回教世界國家所不滿的。
進一步來看,當二次戰後世界各國受到「日內瓦公約」在世界和平上的拘束,任何擴張行為必須接受聯合國的監管,而美國又是聯合國當中最為「引為雞首」與可以「上下其手」的國家時,此種排除於西方主流價值之外的世界觀(或民族觀),就顯得更容易避走極端了。
因此,以賓拉登為首的恐怖組織,事實上是糾結了上述各種複雜的民族情結與世界觀,而選擇以最為激進與血腥的方式進行攻擊,其所冀望的,當然是美國的報復行動,因此此種血腥攻擊一次已足,不必再次發動。而美國的報復行動,不必成為世界大戰,也不必是大規模、跨區域的軍事衝突,因為如此違反了國際間和平協定,也會殃及無辜。
準此,此次對美國本土的政治(華府)、經濟(紐約世貿大樓)與軍事(五角大廈)等中心的直接攻擊,事前的行動策劃與事後效應,都經過恐怖組織內部嚴格的評估與衡量。之所以選定美國下手,目標雖是美國的政經中樞與無辜災民,但卻更具有向以美國為首的世界體系強烈挑釁與宣戰的意圖,顯見回教恐怖組織已喪失「蠶食鯨吞」式恐怖攻擊的耐性。當世界政治活動有賴聯合國經年費時的仲裁與調停,軍事行動備受洛桑「國際法庭」的裁判與英美等國家「維和行動」的掣肘之時,回教恐怖組織此舉正是向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下戰帖」,希望以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掀起回教「聖戰」,改變世界政經現況,重塑世界政經新秩序。
當布里辛斯基的「大棋盤」(Grand Chessboard)中論述的世界棋局的主導權誰屬,以及法蘭西斯.福山的「歷史的終結」(The End of the History)企圖為二十世紀歷史發展劃下句號的同時,賓拉登選在二十一世紀初發動最為震撼人心的恐怖攻擊,值得吾人正確解讀其背後透露的戰略意涵,以思考未來戰略局勢的全球化佈局。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