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上海舉行的亞太經合會非正式領袖高峰會議,在台灣缺席的情況之下,與會成員不僅發表宣言並首次針對政治議題簽署一項反恐怖主義的聯合聲明。該聲明內容所顯示的政治意涵,一是爭取亞太國家支持係美國建構全球反恐怖主義陣線的重要環節,二是今後的國際強權互動將因美國持續反恐行動而愈趨複雜多變。
九月十一日回教激進恐怖組織攻擊美國的後續影響,不只是打亂了強權的全球戰略布局,瞬間亦改變了美中關係的發展面貌,當然更拉近了俄羅斯與西方國家的距離,進一步則凸顯了未來中亞地緣戰略發展的不確定性。就影響兩岸互動的美中關係而言,布江高峰會固然為雙邊關係帶來改善的契機,卻不表示雙方的戰略歧見就此煙消雲散,但毋庸置疑,北京必然不會錯失任何壓低台灣地位的機會,問題僅在於,中共會利用什麼時機對美國藉題發揮?
大抵而言,國際大國的新戰略部署仍在進行當中,目前去談論未來的國際格局尚言之過早,但國際反恐議題將成為一些國家用來解決內部問題的藉口,恐難以避免。美重視爭取中國的支持,一則鑒於北京以往和塔里班政權的合作關係密切,一則亦為了防範美國戰略焦點移轉後會引起西太平洋地區的不安。反觀中共,美國發生恐怖攻擊事件後,北京當局先是禁止媒體發表反美言論,接著對美國駐軍烏茲別克及空中攻擊阿富汗的舉動,極不尋常地保持緘默,說穿了還是北京已意識到疆獨與中亞國家具有一定程度的關係。
近年來,疆獨組織的恐怖暴力活動有從中國邊界移往內陸的跡象。北京雖然自稱有能力控制整體的情勢發展,但對疆獨組織受到回教世界的外力援助,早有防範之心。面對西方國家與回教世界可能蔓延的文明衝突,北京一方面樂於見到美國的戰略焦點從西太平洋移轉至中亞地區,但另一方面也對美軍可能長駐中亞地區感到不安,尤其美國降低對東亞地區的關注之後,極可能讓印尼這個亞洲最大的回教國家捲入文明衝突,為東亞潛在的區域動盪增添變數。
再從另一個假設性的面向觀察,中共最擔心的恐怕還是美國對塔里班軍事行動如果失敗,疆獨會因此更受鼓舞,屆時中亞回教各激進派系的向外擴張動力亦會有所增強。前蘇聯在阿富汗的失敗導致共黨政權垮台,亦助長了中亞回教國家興起,此一前車之鑑尤讓北京重視。整體而言,美國對塔里班發動的地面攻勢一旦失敗,或是形成僵局,那麼都可能讓疆獨組織有機可乘,進而製造中國內部的騷亂,這一點是中共迄今不願對美國攻擊阿富汗多做評論的主因。
美、俄、中三個傳統地緣戰略玩家的歷史互動關係,印證了其中任一方皆不樂見另兩方的結盟動作。中共領導階層其實心裡清楚,目前它除了在中阿邊境部署兵力以防範大批難民湧入外,真正能提供美國打擊恐怖主義所需的各種後勤支援,還遠不如俄羅斯能扮演的角色。中共面對這樣的國際變局,心裡的矛盾可想而知,它一方面清楚國際情勢正朝有利北京期望的多極格局邁進,但另一方面又擔心美俄關係走得太近,也怕俄羅斯會在後塔里班時代乘機擴大中亞的勢力範圍,進而導致美、俄、中形成不對等的三角關係,特別是中亞人口最多亦較富有的烏茲別克,早有稱霸中亞的決心。布江高峰會議上布希總統對中共暗示的三項保證(對阿富汗動武並非挑戰中國、美俄改善關係不會犧牲中國利益、美國樂見中國的政局穩定),多少都有安撫與消除北京疑慮的意義。
台灣面對這樣的國際情勢變化,可以揮灑的空間原本不大,於今又無法藉此難得的國際場合尋求友誼,殊為惋惜。唐家璇在亞太經合會的蠻橫無理,固然讓台灣民眾難以接受,但他也等於是向國際社會傳達了一項重要訊息:「我就選在這樣重要的場合羞辱你,台灣又能怎麼樣?」換句話說,中共此舉已顯示對兩岸僵局逐漸失去耐心,台灣的領導人此時需要的是忍耐和政治智慧,讓民粹主義持續加溫的結果,只會導致兩岸關係日趨惡化。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0.10.22中國時報第十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