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讀蔣為文教授的「漢字的迷思與霸權」一文,個人有些意見。

我很贊同蔣教授所說的,「硬要原住民族使用漢字來書寫族語」是霸凌原住民族,因為南島語系無論語音或文法特徵,皆與漢語不同,以羅馬拼音書寫會比用漢字方便。但是,客語及福佬語能否脫離漢字,以羅馬字取而代之,卻大有問題。

蔣教授以國學大師錢玄同及魯迅主張廢除漢字,來標舉以拼音取代漢字的可行性。我們倒要問問,既然五四健將們都努力去試了,為何事隔近百年,漢字仍然沒有被普遍取代呢?這恐怕不是「霸權」兩字可以輕易解釋的。

五四時期之所以有廢除漢字的主張,是因為有人覺得漢字不夠「科學」,如果改成「科學」的拼音文字,中國便可突飛猛進,躋身強國之林。中共推行簡化字,目的就是要逐步消滅漢字,但後來發現不可行而終於放棄。因為,漢字是表意文字,它與漢語之間,主要是字意的關係,這種關係,已經深化到漢語的結構中,無法剝離。試想,「台北市立圖書館」,要分開拼成「Tai pei shi li tu shu guan」,還是依各詞組,合併成「Taipei shili tushuguan」呢?

蔣教授又以日、韓、越南的廢除或限制漢字為例,似想證明脫離漢字乃大勢所趨。越南文我不清楚,不過,日文與韓文的語法迥異於中文,所以消除漢字,大體上並未危害到基本的日常語言使用。然而,由於這兩種語言受中文影響很深,基本字彙裡,包含太多漢字,大量減少的結果,仍造成了閱讀的障礙,所以日本在減到某個程度後,不得不踩煞車。韓國人把漢字消滅殆盡,造成了更多不便,儘管心裡後悔,為了面子,也只好硬撐下去。

我們知道,漢字的造字原則是六書,拼音僅占其中一小部份,也就是「形聲」裡的「聲符」,以及部份的「假借」,其他都以視覺為主。曾有學者研究發現,透過視覺來認字,比起拼音文字還要快,因為後者得再經聲音這個過程。這就是為什麼小學生一旦習慣使用國字以後,就摒棄注音符號而不用的主要原因。倘使捨漢字而就拼音,等於是自廢武功,原本一眼就瞄得到大意的文章,可能唸了十分鐘都還看不出重點。
台灣主張廢除漢字的人,或許是因為心裡很想與中國脫鈎,但是,福佬話與客家話都屬於漢語系統,很難與漢字切割,這跟霸不霸權,文化認同與否,或者字美不美,都沒有關係。當然,如果你不怕麻煩,硬要使用羅馬拼音,也沒有人會阻止,那純屬個人自由。

說實在,我也很想用我的母語客家話來書寫,但如此一來,就沒多少人看得懂了。蔣教授不也用漢字書寫國語,來表達個人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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