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蔡英文在公布《十年政綱》的〈國家安全戰略篇〉和〈兩岸經貿篇〉的記者會上,明白表示不接受「九二共識」,使得事後各方討論的焦點都集中在有沒有「九二共識」,以及不接受「九二共識」的後果這類的問題上,反而比較少人去分析探討蔡英文兩岸政綱的內容。

綜觀〈國家安全戰略篇〉和〈兩岸經貿篇〉的內容,我們發現,蔡英文基本上是將海峽對岸定位為敵人,所以,中國大陸的崛起和兩岸經貿的增加都被視為對台灣的威脅。在台灣,由於歷史因素和政治競爭造成藍綠陣營對於兩岸關係有不同的情感偏好與認知解釋,所以,兩岸之間到底是敵還是友?未來的兩岸關係該朝什麼方向經營?在現階段的台灣不容易找到共識,我們只能透過民主的機制,訴諸於民眾的選擇。但是,蔡英文對於兩岸經貿的分析卻明顯地以偏蓋全、張冠李戴,我們不能不加以指陳。

〈兩岸經貿篇〉有三個核心理念,分別是「提升台灣的全球競爭力」、「維持台灣的經濟自主性」、以及「重視台灣弱勢產業的經濟權益」。在蔡英文的解釋中,這三個核心理念都有一個共通的邏輯,那就是:都是兩岸經貿惹的禍!

在「提升台灣的全球競爭力」方面,蔡英文認為,擴大兩岸經貿往來會使得台灣在全球的經貿體系中更加邊緣化;在「維持台灣的經濟自主性」中,蔡英文認為,兩岸經貿會使得台灣落入從屬地位,失去經濟的主自性;在「重視台灣弱勢產業的經濟權益」上,蔡英文認為,是兩岸經貿使得台灣的薪資停滯和所得分配惡化。但是,這些問題真的是因為兩岸經貿造成的嗎?

其實,稍微把視野放大一些,我們會發現,恐怕不是兩岸經貿導致了這些問題,而是全球化帶來了這些挑戰。

大家都曉得,台灣是一個小規模經濟體,所以,一定要走外向經濟的發展道路,在全球分工體系中找到合適的定位,然後,善用本身的利基,發展有競爭力的產業。而在全球化的趨勢之下,跨國性地布局產業鏈,將各種生產要素做最有利的組合,是提升全球競爭力的重要法門。所以,產業發展不可避免地要配合全球化的競爭,進行海外投資或者引入外資。至於說要去那裡投資?以及有那些外資願意到來?就要看獲利的比較。

換句話說,企業投資就是將本求利,賠錢的生意沒有人會幹。企業自己會評估該去那兒投資,該如何進行產業鏈的布局,才能提升全球的競爭力。能賺錢的地方,資金、技術和人才的到來,擋也擋不住。賺不了錢的地方,再怎麼鼓勵,也不會有人想去。台商西進大陸,就是全球化競爭之下的選擇,而今天台灣能夠進得了全球排行榜的企業,有那一家沒有在大陸投資?李登輝掌政的時候,要求「戒急用忍」,鼓勵企業「南進」東南亞地區;陳水扁執政時期,要求企業界配合外交政策,去中美洲地區投資。結果如何?多少台商血本無歸,甚至於淪為通緝犯!

當然,由於經濟規模大小懸殊,兩岸經貿對於台灣來說的確風險較大,可是,分散風險並不需要採取壓抑往來的作法。在技術和管理上保持領先,或者有效形成互利雙贏的產業鏈組合,讓兩岸經貿相互依存的程度加深,彼此相互需要,都比壓抑往來更值得努力。

蔡英文在〈兩岸經貿篇〉中,指責國民黨的經貿政策是「獨重兩岸,疏離全球」。事實上,多年以來,台灣官方從未鼓勵台商去大陸投資,對於去大陸投資所設的限制和門檻,一直高於去其他國家,直到今天國民黨執政了還是如此。同樣的,今天雖然是國民黨執政,台灣官方對於其他外資的來台投資都是張開雙手,唯獨對於陸資來台設下一大堆的限制。所以,說國民黨的經貿政策是「獨重兩岸,疏離全球」,恐怕背離事實太遠。倒是有許多企業界的人士,一直抱怨馬政府對兩岸經貿開放的腳步太慢,太過於保守謹慎,使得許多商機因而流逝。

不客氣的說,蔡英文在政綱中所強調的「全球布局」,既不見林,也不見樹。說她不見林,是因為她所批評的兩岸經貿帶給台灣的負面影響,如薪資停滯和所得分配惡化,其實是資本主義全球化的結果。全球化所帶來的「贏者圈」和「輸者圈」現象,並不是台灣獨有的,而是舉世都得面對的通病。任何人執政,都應該認真處理這種小老百姓的痛苦,但不能以偏蓋全地把原因歸疚給兩岸經貿。

說蔡英文不見樹,是因為她看不到在兩岸經貿往來的同時,台灣的旁邊還有許多競爭者,都想進入大陸市場,或者利用大陸市場走向世界。別的不說,南韓就對於台灣和大陸簽署ECFA,既羡又妒。否則,把China和Taiwan合成為「Chaiwan」的說法,不會是由南韓首先提出,而在ECFA簽署之後,原先不那麼熱心推動中日韓高峰會的南韓,忽然積極主動了起來。

台灣如果不願善用兩岸經貿的利基,別人可正等著要遞補卡位。在這種情況下,強調要以「從世界走向中國」來取代「從中國走向世界」,恐怕不僅是繞遠路,而根本是鑽死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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